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棠木惊春》 20-30(第5/13页)
陈侃向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磨损得毛糙,递向林棠时,指尖竟有些抖:“同济营造学社的旧档,侥幸留存。锦棠,你是否还记得?”
风掠过信封,掀起一角泛黄纸页,露出熟悉的建筑草图线条,如一道猝不及防的旧伤疤,剖开了晨雾中的死寂。
林棠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那是她亲手绘制的礼堂穹顶初稿,每一个弧度都刻着当年两人在营造学社通宵争论的印记。
“你……”她喉咙发紧,她望向陈侃,眼神有追问,有探究,像是在追问她为什么会有这个物件,可是却凝噎了。
“当年……那场意外后,我……”倒是陈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还是回答,“我偷偷留下了它。想着……或许有一天……”
陈侃猛地抬眼,目光越过阿尘的肩头,直直刺入林棠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痛苦、焦灼,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锦棠!”他第一次唤出这个尘封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栗。
这声呼唤像淬了火的针,狠狠扎进林棠耳膜,穿透了六年积尘的遗忘与刻意的麻木。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指甲深深陷进朽木的纹理里。
陈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逼仄却洁净的陋室,最终落在角落那架蒙尘的旧纺车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这屋子……倒是一点没变。顾阿姨的纺车还在。”
他向前一步,并未看林棠瞬间煞白的脸,视线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皮,落进更久远的时光里。
“那年冬天,闸北的雪下得特别大。我娘咳得厉害,家里连买炭的钱都没了。你揣着热腾腾的烤红薯,裹着件旧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来找我……”他的声音哽住,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就是在这门口,你冻得鼻尖通红,把红薯塞给我,说‘白牧,快趁热吃’。”
林棠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这猝不及防的旧景击中。
眼前模糊起来,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些刻意尘封的、带着少年人青涩暖意的记忆碎片,被他寥寥数语猛地扯开封印,汹涌而至。
她看见风雪里少年单薄的身影,看见他接过红薯时眼底的惊喜和窘迫……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侃看着她无声滑落的泪水,眼底翻涌着同样深沉的痛楚和压抑多年的愧疚。
“锦棠,”他再次唤出那个名字,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那一枪……打穿了肺叶,离心脏只差半寸。我倒在血泊里,以为自己死定了……是陈家的人,趁乱把我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连夜送去了北平协和。”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续了命,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大半时间都是昏迷的。等我能睁开眼睛,能认出人,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
他抬手,下意识地隔着西装按了按左胸的位置,那里埋藏着几乎致命的旧创。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又被直接送上了去德国的船。他们说国内局势太乱,风声太紧,让我去避避风头,养好身体。”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疲惫和怨恨,“我在病床上,隔着半个地球,收到的关于你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你嫁给了乔源。锦棠,你让我怎么想?”
所有的怨恨、怒意,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啃噬着他心肺的煎熬,此刻都清晰地刻在他眼底的纹路里。
林棠怔忡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来这些年,被蒙在鼓里的,被命运嘲弄的,不止她一人。
陈侃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刺入她眼底深处,带着审视,也带着积压太久的痛苦质问,“我回国后,陈家自身难保,父亲被南京方面调查,三叔被迫回去主持大局,我才主动要求来了江城。一开始……我不肯认你,不肯与你相认,甚至刻意回避……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当年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么快就……就投入了乔源的怀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知道,你是被胁迫,是心灰意冷,还是……真的变了心。”
林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他踉跄半步,玳瑁眼镜后的双眼赤红如血,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从齿缝里挤出淬毒的真相:“是乔源,他要我的命!那晚在闸北码头,我亲耳听见他吩咐警卫队的人——‘处理干净’。子弹打穿我肺叶时,他那张脸就藏在暗处!锦棠,是他亲手布的局,要我的命!”
他霍然指向阿尘,“你不信问他,他那时就跟在乔源身边!”
阿尘听得浑身剧震,却只捂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驳斥,只说得是他“并不知道”。
林棠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长叹了口气。
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也不是没有追查过,心里早已隐隐有了猜疑,
只是那猜疑如蛛网,纤细脆弱,每每触及便被更汹涌的现实和乔源编织的“恩情”之网牢牢缚住。
“所以,”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乔源救我爹,救我出狱,娶我……这一切的‘恩情’,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他给我名分,给我优渥的生活,让我做他风光的大嫂,这一切……都是踩在你的血上的来的。
她的视线再次转向阿尘。
“而你,”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阿尘,你一直都知道。”
阿尘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陈侃见她摇摇欲坠,本能地伸出手想扶,指尖却在触及她衣袖前生生顿住。他喉间的苦涩漫成一片海,声音哑得几乎破碎:“锦棠,这些年……我恨过你,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死透,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扛下这些……”
昏黄的煤油灯影在他脸上跳跃,将那道旧伤的阴影拖得老长,仿佛连时光都凝固在这陋室的死寂里。
陈侃的指尖还悬在半空,离她衣袖不过寸许,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煤球炉的余烬“啪”地爆开一星火花,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
长久的沉默后。
林棠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阿尘,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阿尘,”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风,“你回去吧。告诉乔源,我不会再回去了。他给我的‘恩情’,我用这六年的时光,,用白牧的命,已经还够了。”
阿尘望着她,最终还是站起身,抹了把眼泪,走出门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又归于寂静。
“锦棠,”陈侃说道,“你我既然相认,我必须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你提出和乔源离婚,可乔源是什么人?青帮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和黄金虎和梁宽是一丘之貉!黄金虎的女人要和他离婚,结果呢?被沉了黄浦江;梁宽的姨太太跑了,三天后尸体挂在码头的桩子上——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