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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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突然从楼下奔了下来。

    “夫人……”阿秀的哭声压抑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您带上我,您去哪儿我都跟着您……”

    林棠的脚步在楼梯中段顿了顿,侧过脸,对着阿秀的方向,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好。”

    她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径直走向大门。

    阿秀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一只受惊但无比忠诚的雏鸟。

    乔源站在客厅中央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着酒杯杯壁。

    “林棠!”他声音嘶哑,喉头滚动着血腥气,那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

    林棠的手已经搭上黄铜门把,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终于侧过半张脸,光影切割下,那侧脸线条冷峭如石膏塑像,嘴角却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像一弯残月浮在寒潭。

    “绝情?”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乔爷说笑了。比起乔爷,谁又说得上是真的绝情呢?”

    程青倚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本来羞恼的面孔,因着这一幕,嘴角带了讥诮的笑意。

    她慢悠悠地踩着高跟鞋下楼,走到客厅中央,她停在乔源面前,故意拔高声调,声音甜腻如裹了蜜的刀锋:“哟,乔爷可真是情深义重啊!要我说,您这乔夫人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如——”

    话音未落,乔源已经狠狠瞪了她一眼,吐露道:“滚!”

    程青的一张脸由白转红,随即狠狠剜了乔源一眼,捂着脸跑回楼上去了。

    ……

    林棠叫了辆黄包车。

    阿秀坐上策划的时候兀自有些茫然,“夫人,我们这取哪儿?”

    林棠轻轻叹了口气,“回家。回到我嫁到乔府前的地方。”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乔府。

    黄包车的车轮碾过法租界的柏油路,往虹口的里弄驶去。

    林棠坐在车座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钥匙,听着风里渐渐飘来的馄饨香、煤球炉的烟味,还有里弄里妇人的吆喝声,忽然觉得眼睛发烫。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云层散得开了,漏下几缕夕阳,把她浅蓝洋装的领口染成了金红色。

    “到了,林小姐。”车夫停在弄堂口,指着前方那栋青砖黛瓦的老房子,“37号,门环是铜的,对吧?”

    林棠点头,付了钱,提起皮箱往弄里走。

    阿秀紧跟在后。

    弄堂里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她踩着高跟鞋,却走得稳当。

    她推开虹口老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阿秀连咳了几声。

    狭小的厅堂里蛛网低垂,墙角堆着蒙尘的杂物,唯一透进光线的窄窗玻璃上糊着经年的油污。

    林棠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向角落那架蒙着灰布的旧纺车——那是顾姨生前最爱摩挲的物件。

    一晃眼,顾姨过世已经快十年了,她临死前一直叫着她走失的女儿“曼青”的名字,父亲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唤着她的闺名:“影明……”

    在那一瞬,她才惊觉原来父亲原来心里一直住着顾阿姨。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平日里只是吵嘴,顾姨嘲笑父亲是个老学究,父亲也看不惯顾姨总那么牙尖嘴利的模样,日子就这么争争吵吵地过了,可谁知道,竟会一瞬间白了头,又那么快阴阳两隔呢……

    顾姨走的前些年已经神志不清,可回光返照之时,她却清明,让父亲写下遗嘱,说将房子留给林棠,她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地名,然后对着父亲笑:“你说,曼青是会回来地吧?她回来哪儿能没有家了呢?锦棠,你要帮我看着啊!等我的曼青回家……我说林君你个老冤家,可惜这辈子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是人家的外室,希望下辈子早早遇见你啊……”

    林棠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往事用上心头,忍不住泪水涟涟。

    阿秀不知道林棠的心事,已麻利地卷起袖管,打来一桶井水,浸湿抹布用力擦拭起积满油垢的灶台,水声哗啦里混着她瓮声瓮气的哽咽:“夫人,您歇着,我来……”

    林棠没应声,只默默取下墙上一柄豁口的旧竹扫帚,腕子一沉,帚尖划过地面,扬起一片细密的尘烟。阳光从高窗斜斜切下,光柱里浮动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屑,落在她沉静的眉宇间。

    夜幕降临,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四壁投下摇晃的暗影,将狭小的房间晕染得温暖而宁谧。

    阿秀在灶间忙碌的细微声响隔着门板传来,像一种安稳的底噪。

    林棠独自坐在窗前那张斑驳的旧书桌旁。桌上摊开的,是一个深棕色的硬纸盒,边缘已磨损得起了毛边。她指尖微颤,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些旧物。一叠泛黄的建筑图纸,线条依然清晰流畅,是她大学时的习作;几张褪色的照片,记录着明德校园的树影和同济校园的石阶;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端正的“白牧”二字——那是他赠予她的《营造法式》笔记。

    指尖拂过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下压着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她和白牧并肩站在同济的校门前,两人都穿着学生装,笑容干净明亮,眼神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老屋的砖墙粗糙冰冷,却真实得让人心安。她不需要再扮演谁,也不需要再为谁去适应那个扭曲的位置。

    “夫人,”阿秀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推门进来,眼睛依旧红肿,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您吃点东西吧,一天都没怎么进食了。”

    林棠轻轻合上盒盖,将那过往的印记重新掩藏。她抬起头,对阿秀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好。辛苦你了,阿秀。”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沉静与疲惫。

    ……

    然而,这宁静的一片天地外,江城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乘着弄堂里穿堂的风,迅速蔓延开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弄堂里煤球炉的烟火气尚未弥漫开,一阵急促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就撕破了虹口老屋的宁静。

    阿尘那辆熟悉的黑色福特车,像头莽撞的野兽,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弄堂口,轮胎摩擦着湿滑的青石板,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闷头就往那扇熟悉的木门冲去,全然没注意到弄堂拐角处闪出的一个人影。

    “砰——!”

    一声闷响。

    他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地抬头,刚要呵斥,却对上了一双藏在玳瑁眼镜后的、同样带着惊愕的眼睛。

    “陈先生怎么在这儿?”阿尘一下警觉起来。

    第24章 终是相认

    陈侃扶正被撞歪的玳瑁眼镜,指尖不着痕迹地掸了掸西装前襟沾染的灰尘,淡淡说道:“我自然是来找人。”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林棠立在门槛内,晨光将她素色旗袍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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