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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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能看清事物轮廓的程度。他用温帕小心翼翼擦去她的泪,再大的风暴也能在他的精心编排下平息。

    甜沁直挺挺地躺着。

    万念俱灰的心脏,再也震动不起来。

    可悲的事,她最无助孤独哭泣的时刻,能倚靠的肩膀竟然只有他。

    第137章 回府:爱铸就的牢笼。

    盛夏时节,阳光灼热,光影洒满,田亩青青,屋瓦鳞鳞可数,满树虫鸣格外聒耳,蓝天白月如湛蓝的睡眠,夏和景媚,泉声山色竞来相娱,太阳的光辉洒满整片大地。

    今日是回府的好日子。

    醉流年三层阁楼内,细软已被打包好。甜沁身着一袭豆绿襦裙,头遮帷幔,严严实实挡住了容貌,也像一件打包好的物器。

    谢探微知她念旧,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有什么想带的一并搬走。”

    近来他又送她许多首饰,很多是量身打造的孤品,不戴可惜了。

    甜沁带了常用的酒器以及一柄琵琶,除此之外再无牵挂。她本孑然一身被赶出来,命运如落花漂泊,漂到何处算何处。

    以前她还有攒钱的企图,遇见散碎银两就悄悄收起来。经历过陈嬷嬷家的贫寒日子后,她明白微薄的碎银几两危急关头根本买不了命,养活自己吃饱穿暖都难。

    无论她攒多少钱,经不起上位者屈指轻轻一弹。攒钱的过程更是痛苦,如井底的青蛙往上爬,攀两寸滑三寸充溢着绝望。

    她遂绝了攒钱的念头,自暴自弃,开始沉沦地享受那些富贵,再不想着拥有。

    “带染了风尘的东西回去,怕玷污大人家门户。”

    甜沁不阴不阳地讽刺,似真似假道:“我计划中途在街上大闹一场,嚷嚷当世大儒强抢民女。”

    谢探微闻此俯下身,泛着危险的气息:“哦,真的?”

    “瓷器沾了泥土洗净便好,为此砸了名贵的瓷器,得不偿失。”

    他慢慢刮了下她的下巴,浮在背光处深深的暗影里,懒懒的笑:“但我劝你老实点,不然还得把你绑着,影响多不好。”

    甜沁一撇头。

    “谢探微,来世你莫为女子。”

    她恶狠狠诅咒。

    否则,女子的种种苦楚必叫他一一尝透。

    谢探微春山如笑,储满了阳光:“傻话。”

    门外隐隐人声,人影互相推搡着窃窃私语着,是羡慕嫉妒恨的姑娘们,莺歌能有这般造化只在勾栏住了短短时日、连接客都没接就被客人高价赎走,以后做豪庐贵太太了。同在一幢楼里,她们的境遇天渊之别。

    谢探微状似善解人意:“不跟她们说声再见?”

    甜沁淡漠:“没什么好说的,左右这辈子不见。”

    他笑笑:“偏你想得开。”

    柳如烟过来驱散了看热闹的姑娘们,一切准备就绪,恭请贵人移步座驾。

    谢探微遂朝甜沁伸出手,十指交握。

    甜沁在男人的揽抱下步步走下木阶,连面容都遮住,和其他被买走的瘦马无异,是衣冠缙绅见不得光的私有物。

    外界,阳光刺破视线,在枝叶间穿梭戏谑,禁不住令人眩然。

    当初她也是在这样晴朗的日子被赶出谢府的,满以为从此天高海阔自生自灭,没想到,复有枷锁横身被谢家家主亲自押回的一日。

    短暂的自由时光里有苦有甜,颗颗历历可数。南风涤荡身体,余生,大抵她得在高墙大院里靠回忆活着了。

    甜沁脚步虚浮,慢丝丝的,谢探微外宽内深的性子却容不得她犹豫,笃然攥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腰,只能往他规定的方向去。

    来时痕迹全无。

    甜沁忽然感到无比倦惰,上了车便懒洋洋靠在谢探微肩头假寐着,毫无往外张望的兴致。街衢上小贩的人间烟火气飘荡,钻入她的鼻窦,热闹繁华的人世间,她确实该珍惜,这是她最后一次身处高墙之外了。

    谢探微将一柄伞塞入她手中,甜沁一看,正是被典当掉的那把。

    “你跟踪我?”

    她记得这柄竹骨伞明明以四十五两的价格卖给了当铺的胖老板。

    谢探微一笑了之。

    作为当朝第一权臣,整座国家整个城市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大到律令税款的更改,小到文人墨客私下悄悄交换的讽诗,再小的事瞒不过他手下细作的火眼金睛。

    事实上,她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她在外面吃够了苦,才知道在他身边有多好。

    “姑娘家的东西,落到旁人手里总不妥。”

    所以她前脚刚走,他的人后脚就从当铺赎回了竹骨伞。

    甜沁垂睫默默摸着冰凉的伞骨,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她沾过的东西都不容其他男人持有。他满以为庇护的网收得越紧,她越觉得勒脖窒息。

    “我当时走投无路,想卖了伞能换点吃的。陈嬷嬷家里很穷,晚上我们一家人拥挤在漏风的小茅屋里,天不亮就要各忙各的,做饽、浆洗。”

    甜沁静静疏离地道:“你这种云巅之上的贵人,永远不会懂。”

    谢探微拂了拂伞,似将伞上和她心底覆积的灰尘一同抹去。他同情地沉下了眉,眼神透着冰冷,圈住她认真道:“所以我把你找回,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转移了概念,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他生来冷血之人,不会真有怜悯之心,一切话语和动作都为他自己。

    甜沁阖紧了目,不再吱声。

    马车走得快缓适度,细微的颠簸。

    甜沁想探出头朝外大喊救命,玉石俱焚,想了想还是自嘲地放弃了。白白浪费力气,还要遭到一场恶毒的惩罚,何乐而为。

    “冷吗?”谢探微察觉她肌骨在发抖,似秋日裹着绒毛刚出生的雏鸟。

    盛夏了,按理说不应该再冷。

    阳光晒在身上,像午夜阴寒的月光。

    甜沁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有点。”

    身体在热烫,心阴寒阴寒的。

    谢探微的目色亦如缭乱的冷月光,唇触贴在她的额上,她的额温远不及他唇的烫丝丝,故而她的冷并非发烧造成的。

    她的心寒,失望,他懂。

    任何人遭遇了上上下下的波折都会心寒,尤其当日是他亲手把她赶出去的。如今强制又叫她回府,出尔反尔,实在很苛刻。

    可岁月很长啊,他会证明给她看他的认真,他对她一生一世的好。

    她要给他机会,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她不能将他一棍子打死。

    “看着我。”谢探微捧住她的脑袋。

    “唔…”她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还冷吗?”

    “……”

    好像更冷了。

    甜沁被引导着张开五指,与他的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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