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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吹梦到西洲》 260-270(第27/33页)
扈从首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叫那贼人骗了!”
他上前查看一番,便知端的,叫人安置这倒霉的下属,自己立即跑去禀报家令:“那贼人拿了他的衣裳、靴子、腰带和佩刀,必是混进了扈从之中。属下已命人排查,只是要将人聚集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
家令闻言也是面色凝重:“赶紧将那贼人查出来!我去禀报卢公。”
他们下榻前已将驿馆里里外外都彻底搜查过,竟然还是叫贼人钻了空子。
正要往院子里去,忽然听见院子里传出猎犬的狂吠,紧接着便是人的惨叫。
家令和扈从首领对视一眼,脸色俱是一变,赶紧跑到院中一看,只见一条猎犬死死咬着个扈从的腿,旁边几个扈从持刀围着一人一犬,不敢贸然上前。
卢府的猎犬都是精挑细选从小训练,扑咬主人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扈从首领连忙拔刀刺向那疯犬,疯犬忽然松开嘴扑向首领,首领趁它跃起时眼疾手快将刀尖刺进犬腹,旋即一拉,“刺啦”一声,鲜血四溅,那狗受了重伤仍是凶残无比,将首领扑倒在地,照着他喉咙便要咬下。
首领情急之下抬臂挡住要害,狗一口咬在他前臂上,首领吼道:“还不快宰了这畜生!”
周围扈从方才如梦初醒,围上来对付那凶犬。
那狗见持刀之人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松开首领前臂,竟然转身冲向了卢道因的卧房。
卧房的门扇紧闭着,可高窗却半支着,那狗儿垂死之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猛地跃起,竟然钻进了窗户里。
卢道因早就被外头的动静惊醒,披衣坐在床榻上,听见疯犬的吠声大惊失色,忙唤仆从。
守在榻前的两个扈从俱是高手,连忙挡在卢道因身前,另一个扈从果断抽刀,一刀削下了疯犬头颅。
鲜血飞溅,帐幔上鲜红一片,卢道因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死在他手下的人不知多少,但亲眼见到这鲜血横飞的野蛮景象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
他脸色煞白,看着齐齐跪在他面前的扈从首领和家令,冷笑道:“这便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首领顾不得血流不止的胳膊,和家令一起匍匐在地,连声求主人降罪。
卢道因自然要治他们的罪,但情势危急,还不是问责的时候。
他问明了此地的情况,当机立断,向家令和首领道:“那贼人好不容易混进来,一定还在驿馆内。尔等留在此地细细排查,瓮中捉鳖,务必留活口。”
又吩咐道:“另选十来个武艺高强、绝对可靠之人,先护送我离开此地。”
主人既已有了决断,仆从自不能有异议,家令小心问道:“可是前往阴盘驿?”
卢道因思忖片刻,一哂:“此地有埋伏,阴盘驿未必安全,那些贼人极有可能在那里守株待兔,我偏偏反其道而行,去都亭驿!”
家令吃了一惊,都亭驿在长安城曲江池北,他们去而复返是不合规矩的,但事急从权,才出长安便遇刺,返回避险亦是情有可原。
卢道因却并未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他非但要返回都亭驿,待将那贼人擒获,他还要入宫面圣。
届时人赃并获,太子一党无从狡辩,皇帝见太子如此得寸进尺、嚣张跋扈,定然心生忌惮。
他再以受惊为借口一病不起,拖上一段时日,说不定朝中风向就变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照旧离京赴任罢了。
都说他是靠着祖荫和贵妃的裙带才坐致公卿,可若非他每次都能将转瞬即逝的机会牢牢把握住,又怎能位极人臣?
家令很快便命人备好了车马,选定了十几名扈从,护送主人上了马车。
卢道因毕竟已上了年纪,半宿没睡神似倦怠,方才还受了一场惊吓,一上车便倚着隐囊闭目小憩。
正昏昏沉沉之时,车轮不知轧到了什么,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车壁上,幸而车壁都包了厚实的软垫,不然非得撞出个肿包不可。
卢道因怒火中烧,用力掀开车帷,向前头舆人斥道:“你会不会驾车?”
冷风像阴兽般扑进车厢内,一股凉意忽然无端自心底渗出,叫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有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探身往外看,马车已行至灞桥驿附近,已能看见驿馆门口挂着的灯笼和灞桥桥头,扈从凌乱的马蹄声、弓箭和佩刀撞击发出的铿锵声近在咫尺。
卢道因长舒了一口气,靠回去,复又闭上双目,感觉马车渐渐倾斜。
车已驶上了灞桥,穿过桥再行十余里便是都亭驿,太子他们一定着人埋伏在阴盘驿,决计料想不到他会返京。
终究是他棋高一着,卢道因不无得意地想象着太子和长公主见到他时的脸色。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一震,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撩开车帷正要骂时,那舆人却转过脸来:“第一次驾车,不太熟练。”
那清泠泠的声音犹如一掬冰水从他耳朵直灌进腑脏,让他的血都结成了冰。
这声音他只听过一回,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就是这个声音在御宴上控诉他害死了梁夜。
他终于想起了方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那舆人的背影身形不对。
可是他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去留意一个舆人的身形?
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她当日不是已经跳进太液池死了么?
卢道因不及细想,扯开喉咙大喊:“来人——有刺——”
话未说完,他只觉身子腾空而起,旋即“砰”地撞在车壁上。
他就像摇盅里骰子,撞得眼冒金星,来不及细想究竟出了何事,耳边“轰”一声巨响,车厢四分五裂,扈从们的惊呼声、惊马声响成一片,如同鼎沸。
不过只一瞬他便听不见了,激冷的河水包围了他,带着扑鼻腥气涌入他的七窍。
卢道因已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疯女人竟然驾着车撞断栏杆跳进了灞水里。
他不会泅水,刺骨的河水压得他耳膜生疼,灭顶的恐惧几乎令他不住地挣扎,竭力想要抓住点什么。
扑腾半晌,他终于抓住了一块碎木板,将口鼻探出水面。
耳朵里灌满了水,周遭的声音听不真切,但他依稀能听见岸上的人马奔走呼喊、拉弓放箭。
“救、救我——”他冷得直颤抖,心脏冻得几乎停止跳动。
他听见扈从应声:“卢公忍一忍,仆这就下水!”
“扑通”一声,果然有人跳下水来。
可就在那扈从即将游近之时,他脚踝上忽然一紧,一只手猛地将他拖到水下。
灭顶的恐惧再度袭来,卢道因下意识呼救,可一张口水便往他嘴里涌。
扈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过漾着微光的河水看见他的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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