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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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写明了程期,若是耽误了事他也担待不起。何况他一个驿丞, 哪来那么大的脸面赶人呢?

    “天色向晚,恐怕多有不便……”

    家令道:“叫他们去找间邸店住下便是,花费的银钱一概由我们出。”

    见驿丞仍旧支支吾吾,便不与他多言,向身后扈从使了个眼色,便有一队人马长驱直入。

    驿丞忙跟上去,那些扈从一进驿馆便“砰砰”用拳头砸门,片刻便将驿馆闹了个人仰马翻。

    有头发花白的官员气得脸皮紫胀,连声怒骂“贼匪行径”,可还是叫他们牛马似地驱赶了出去,连行囊也来不及收拾。

    将人全部“请”出去后,又有一队扈从牵着五六条站着有半人高的黑犬进去。

    那些狗一声也不吭,眼神凶恶,“滴滴答答”淌着浓稠的涎液,驿丞不小心与一只狗对视了一眼,那狗便拧起嘴唇,露出森森的尖牙,看得人心惊胆寒。

    驿城忙躲开视线,他听说过达官贵人专养凶犬看家护院,看见生人便上去扑倒,一口将人喉管咬断。

    卢府的扈从牵着狗将整座驿馆的房舍、花园、宴堂、厨房、库房,乃至柴房溷厕……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彻底搜查了一遍,那四马安车方才笃悠悠地驶入了驿馆。

    偌大的驿馆中除了卢府的人马,便只有一个驿丞留下随时待命。

    每道门都有扈从把守,驿馆四周都布了岗哨,安排了扈从与猎犬看守,卢刺史下榻的院子周围更是围得铁桶似的。

    驿丞连卢刺史的真容也没见到,有什么事都是家令出面与他打交道。

    一早准备好的饭食、茶果他们也一概不要,用的鱼肉菜蔬全都是自己带来的。

    驿丞在一旁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架势,咂摸出了些味道——听说这卢刺史树敌众多,看来是害怕有人借着他离京的机会在半道上杀他呢!

    要他说这小心得也太过了头,别说刺客,怕是连只蚊蝇也近不了卢刺史的身吧!

    大约是亏心事做多了,难免一惊一乍、疑神疑鬼。

    卢刺史害死探花郎的事他当然也听说了,最后罪魁祸首只是贬官外放,他也和百姓一样义愤填膺,今日见卢刺史这样做派,更添了几分恶感。

    然而他人微位卑,莫说替天行道,连往他吃食里吐口唾沫也做不到。

    只能暗暗感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样的恶人偏偏命硬,老天都不来收他。

    不必招待客人,也不必安排饭食,驿丞难得落个清闲,独自用过夕食便在门房睡下了,只盼着这尊大佛明日早些上路,去祸害别的驿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嘈杂的犬吠和人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驿丞听着像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推门出去,只见许多人举着火把来来去去,一个个都紧绷着脸。

    “出什么事了?”他忙问一个扈从。

    扈从毫不客气:“回屋里去,别添乱……”

    他说到一半忽然改了主意,冲进门房里,举着火把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确认没人躲藏在里头,这才向驿丞道:“要是看到什么可疑之人,立即禀报。”

    驿丞后背发凉:“莫非真的有刺客?”

    那扈从自不会回答他,不耐烦道:“当好你的差,莫要多管闲事。”

    驿丞哪敢当真不管,卢刺史要是在他的驿馆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那家令问问清楚。

    家令自是守着卢刺史的院子,驿丞没费什么劲便找到了他,一问卢刺史好端端的在卧房里,着实松了口气。

    但接下去听到的事又叫他心提了起来——现下这场乱子,是因为死了一条狗。

    那狗原拴在后园里,守着通往卢侍中院子的小径,附近的扈从听见一声狗吠赶过去,一看那狗躺在地上,被人割断了喉咙,还在汩汩往外冒着热血。

    驿丞听了也难以置信,卢刺史已经这么小心了,怎么还有刺客混进来杀狗?莫非是生了翅膀飞进来的?

    更离奇的是,扈从听见犬吠赶来只有片刻,可那刺客却不见了踪影,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驿馆中可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家令问驿丞。

    驿丞绞尽脑汁,也无非就是那些犄角旮旯,他们早就彻底搜过一遍了。

    家令看着他,眼神渐渐有些异样:“方才你在哪里?”

    驿丞愣了愣,方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吓得冷汗霎时冒了出来:“我一直在门房里睡觉,出来时还遇上了贵府的人。”

    家令打量了一下驿丞鼓鼓的小腹,眼里的怀疑淡了些:“你莫要再随意走动,就留在此地,免得卢公有什么吩咐。”

    驿丞明白待命是假,看着他才是真的。不过他急于自证清白,正愁没有机会,便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

    卢府的扈从没头苍蝇似地搜了一通,什么也没搜出来,家令无法向主人复命,病急乱投医地逮着驿丞问:“这驿馆中可有出入暗道,或者藏人的地方,你可想清楚了,否则有什么闪失,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暗道自然是没有的,他在这驿馆里待了二十来年,有几个耗子洞都一清二楚,别说暗道了。

    驿丞心里叫苦不迭,挠着后脑勺冥思苦想,忽然一拍脑门,还真叫他想到一个地方:“仓房前头有一眼井,前年水枯了,那里兴许能藏人……”

    家令狠狠剜了他一眼,叫来扈从首领,又向驿丞道:“赶紧带路!”

    到得井边,驿丞眼前便是一黑,只见原本盖着井口的木头井盖落在一边。

    扈从首领也注意到了,当即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侧耳倾听,只听得“噗”一声闷响,石头似是砸在什么软物上。

    他向井里道:“我们知道你躲藏在里面,赶紧出来认罪,卢公宽宏大量,说不定免你一死。”

    井下似有动静,众人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应答。

    扈从首领道:“不上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井下之人仍旧不就范,家令便向扈从道:“盖上井盖,用烟熏。”

    扈从很快找来木柴、硫磺、引子等物。首领命四周众人用湿布捂住口鼻,点起烟,盖上井盖,浓重的硫磺味很快弥漫开来。

    井中的动静越来越大,首领道:“赶紧爬上来束手就擒,还可饶你一命。”

    井底之人却只是挣扎着,并不见往上爬。

    首领道:“看来是个硬茬。”

    熏了约莫两刻钟,井底的动静渐渐平息,首领方才命人掀开井盖,待浓烟散尽,方才令人在腰间拴上绳索,吊下井去,将那刺客提上来。

    人一出井口,众人拿火把一照,便即察觉不对。

    只见那人脸熏得黢黑,手脚被麻绳缚住,口中也被塞了破布。

    旁边有扈从惊叫一声:“周平,怎的是你?”

    那名唤“周平”的扈从奄奄一息,已是不省人事,哪里能回答他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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