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抢我的功德点: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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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宁拍拍他的肩:“干嘛哭丧个脸,我是去和亲又不是去赴死。我还指望着你好好教导程牧,说不定没几年,我们净舟就把赫连跟塔元勒一并打下来了,到时候,他会亲自去塞外接阿姐回家,你也跟着一起来。”

    季延:“不行。”

    程宁眼神一凛:“这是命令。”

    庭院里静下来,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卷起几片树叶,啪啦啪啦拍在地上。

    季延低下头:“末将遵命。”

    屋里还在吵吵闹闹,谢却正没皮没脸地推搡着程牧,“我听阿文说,城外山上落了好大一片油菜花,亮闪闪的一眼望不到头,反正你也能走点路了,带我去瞧瞧呗?”

    程牧拍开他的手:“你们俩去不好吗?”

    谢却:“小侯爷您可是腰缠万贯,有您跟着,出门才能吃香的喝辣的嘛。”

    “想得美。”他冷冷地斜了谢却一眼,一回身不理人了。

    谢却挠了挠头,只觉得这人今天怎么心情反反复复的,真是难伺候极了。

    可再难伺候的小侯爷,也终是被他缠得松了口。

    雨水连着下了几场,五月初五,京城外,远远的平山上,黄色的油菜花已经只剩星星点点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疯长的绿色,顺着山脊一直蔓延到望不到头的阴云深处。

    谢却好久没见到如此广阔的天地了,彻底撒了欢,拉着程牧就往山上冲。温柔的春风裹挟着残余的花香扑面而来,撞得少年衣襟猎猎作响。

    程牧腿脚没好利索,只好拄着拐杖一步一停地被他拉着跑。

    这日季延被程宁叫出去办事了,换了姜元跟着他们。姜元头一回见谢却这么带人撒欢,吓得脸都白了,跟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谢却!慢点!小侯爷腿还没好呢!”

    谢却才不管他说什么,季延那人冷面冷心刀枪不入,姜元就不一样了,是个嘴软心软的软柿子。谢却早就摸准了他的脾气,不理他,他也不过哭丧着脸站在一旁,耐不了几何。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鼓作气冲上了山头。

    程牧跟在他身后,发丝微乱,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他扶着拐杖,在那满山风声中,一点点站直了身子,望着远远的天际线。

    谢却顺着他的目光使劲儿瞅了半天,什么也没瞧见。

    “你看什么呢?”

    程牧抬手指着苍茫的西北天际,道:“尔布尔河在那个方向。”

    谢却惊道:“你怎么会知道尔布尔河在哪?你去过?”

    漠北宽阔,尔布尔河和边境之间,虽然城镇寥寥,但少说有两千多里。中原人平日连边关都少有踏足,更别说那样深入草原腹地的河流了。

    “我没去过,但是地图上有。按地势算,漠北大概能分三段。第一段是大齐边关到牙山。关外是大片平原,地势宽阔,赫连人的骑兵最是喜欢这种地势。但牙山地势高,只要占据了牙山,便进可攻退可守。”

    “第二段是尔布尔河。冬日结冰能横渡,夏日冰雪消融水流湍急,是可吞金化骨的天险。”

    “最后一道是朔方山,中原这些年在漠北屡屡受制,说到底还是骑兵不如人。大齐平川沃野虽富庶,却养不出良驹战马,铁矿稀少,造不出钢盔铁甲。祁连山草场连绵,最是适合养马,山中又有铁矿。若能占住那片地方,圈地养马,自行冶铁铸甲,练出一支属于大齐的骁骑,漠北才能有长久的太平。”

    谢却歪着头看了他半晌,道:“这么好的风景,你就在想这些?”

    程牧有些吃力地捏了把尚且麻木的左腿腿根,慢慢靠在一旁的大树上,问道:“那你每天想些什么?”

    谢却半点不讲究地往那满是泥泞的草地上一坐,双手撑在身后,道:“我不想那些大事。我只想,春天在茂密的草原上数羊,夏天扎进尔布尔河里透个清凉,秋天爬到最高的松树顶上看日落,冬天阿娘帮我庆生,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然后我去福伯的院子里,偷一尾腌得干干的咸鱼。”

    “要是被福伯发现了,他准得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一瘸一拐地拎着拐棍满院子追我,阿娘呢,就举着扫帚骂上两句,然后我就听着他俩吵吵闹闹的,把咸鱼掰一口,混在面汤里吃。”

    程牧问道:“你想回家吗?”

    谢却一摆手,笑道:“谁会不想回家?”

    五月京城的日头正毒,明晃晃地倾泻下来,照得人身上泛起一阵暖意。谢却仰起头,搁在额头上遮住了日光,可细碎的日光依旧顺着指缝钻进来,刺痛了眼睛。

    在那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他隐约看见了,正翻涌着细碎银鳞的尔布尔河。

    谁会不想回家呢?

    可是他已经没有家了。

    突然,一个凉冰冰的东西毫无预兆地刺了他一下。

    谢却猛地回神,放下手,就看见一抹绿色正悬在他的鼻尖前。

    细细的草叶勾勒出一只蚂蚱,长长的触须微微打着卷。它被挑在一根细长的草茎尖儿上,随着山头的风,正一晃一晃地冲着他点头。

    程牧垂着眸子,手停在半空,半边侧脸被日光晕染得有些模糊。

    谢却伸手接过,指尖在那蚂蚱脑袋上弹了一下,看着它在风里狂乱地晃悠,乐道:“这是什么?”

    程牧道:“哄小孩的。”

    谢却背过身去,摆弄着蚂蚱,道:“小爷我可是纯爷们儿,哪儿像小孩了?”

    程牧没搭理他,反问:“你生辰在冬天?”

    谢却将蚂蚱揣进怀里,“嗯,腊月二十七。你呢?”

    程牧目光掠过漫山翻涌的绿浪,道:“今天。”

    谢却:“今天?”

    程牧:“嗯。”

    谢却一下子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这搞得我多尴尬,我都没准备礼物。哎,你怎么能不跟我说呀!”

    程牧没回话,自顾自看着湛蓝色的天空,看起来心情很好。

    谢却凑上前,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程牧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我想喝松鹤楼的罗浮春。”

    “行,不就是酒吗?我一会儿回城就去买。”谢却答应得豪气干云。

    程牧淡淡道:“一坛十金。”

    谢却惊道:“啊?什么酒这么贵?”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抓耳挠腮地盘算了一阵。

    “要不这样小侯爷,你给我十金,打今儿起,小爷我这条命就算卖给你们程府了,以后鞍前马后,专门给你当那个提刀拿剑的跟班。这桩买卖,你不亏吧?”

    程牧挑眉道:“好啊。不过程府的规矩森严,下人可没你这么自在。进了府,你就得早起给我倒痰盂,伺候人穿衣洗漱,还得看我脸色,让你往东绝不能往西。”

    谢却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那不行,小爷我也是有尊严的。”

    程牧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没说话,只是对着那满山风声,轻轻哼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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