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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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明轩把档案盒在修复台上依次排开:“嫂子,我按你说的做了初步分拣。麻纸、竹纸、机制纸各挑了几件最具有代表性的, 重度损伤各有三张。我按损伤类型分了盒, 标签背面标注了图纸的基本状况。”

    “纤维检测需要取微样,最终的修复方案要看检测结果。但这批图纸的总体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俞惜拿起一张麻纸对光看了看纤维走向, “至少纤维没有完全失活。这几张竹纸可能会麻烦一些,脆化到这个程度,只能做隔离层保护了。”

    俞惜大概翻了一遍, 在心里大致排了优先级。

    “嫂子, 这还有几张粘连在一起的麻烦你给看看。”靳明轩取出几张单独用无酸纸夹装好的图纸, “这几张应该是被水浸泡过之后粘在一起了, 我试着分开过一次, 但发现纸张边缘已经开始掉渣, 就不敢再动了。”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张纸之间的黏合层在岁月里变成了深褐色。接缝处还泛着深浅不一的黄褐色水渍, 靠近中心的位置甚至还有细微的泥沙颗粒。

    俞惜调整了台灯的角度, 对着光看见了背面透出的隐约墨线痕迹。但让她疑惑的是,这好像和常规建筑图纸的直线标注相比,更像是自由的速写式的曲线。

    “先把这几张单独保存吧。粘连层太脆弱,直接分开会伤到下面的墨线。我需要先做纤维分析,确定纸张的成分和韧性,再制定分离方案。”

    “嫂子, 那这批图纸的修复周期大概要多久?”

    “这个要看检测结果。如果纸张的韧性够,局部加固大概在两个月内就能完成。竹纸和这几张粘连的时间会拉得长一些,具体进度我每周可以同步修复周报给你。”俞惜摘下手套,把修复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靳明轩没有多留,说了句“嫂子辛苦了”便告辞了。

    晚上陈靳白换了家居服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修复笔记,把手里端着的两碗小馄饨放在笔记旁边的空位上。

    “今天明轩来过了?”

    “嗯,送图纸过来。”俞惜放下勺子,把修复笔记翻到最新一页给他看,“这批图纸比我预想的要好。应该可以修复个七八成,有几张粘连在一起的可能会比较麻烦。我初步判断是雨水浸透之后自然阴干造成的,但光靠肉眼只能看到表面的损伤,具体的还要用仪器观察。”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他问。

    “暂时不用。”俞惜摇了摇头,“喻老师的工作室新购了一批设备,我已经喻老师说了,他说我随时过去就好。”

    陈靳白“嗯”了一声,把茶几上散落的修复笔记整理好摞在桌角。

    “对了,今天清砚哥给我发消息了,他问我下周五晚上有没有空,是有什么事吗?”俞惜吹了吹馄饨,“我问他什么事,他没有回我。”

    “他今晚有一台手术,我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结束。大概率是年末科室聚餐的事。”

    “聚餐?”

    “嗯,想邀请你去。”

    “你们科室聚餐,我去合适吗?”俞惜用勺子搅着碗里剩下的两个小馄饨,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靳白可怜兮兮地看她,“家属都去。之前不带人是因为没人可带,你这次要是不去,他们指不定怎么说我呢。”

    “说你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说:“说我家庭地位低,连家属都请不动。”

    “那我给你个面子?”俞惜舀了个馄饨递到他嘴边笑着说。

    “谢谢太太赏脸。”

    周五下午,俞惜提前收工,回家换了件浅杏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站在首饰盒前犹豫了片刻,最后带了对珍珠耳钉。

    神外的年末聚餐是老传统了,定在医院附近的本帮菜馆,今年人多还提前预定了包厢。俞惜没让陈靳白来接,和他约好在门口碰面。

    “师母!”

    俞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

    李渊从后面小跑着赶上来,手里拎着不少饮料。他跑到俞惜面前站定,喘了口气:“师母,还记得我吗?”

    俞惜愣了一瞬才认出来上次在医院见过,是跟在陈靳白身后的医生,然后笑着说:“记得。”

    “师母,怎么来得怎么早,老师他们还没到呢。”

    李渊解释道,临下班时科室里就着一个刚送来的病例多讨论了一会儿,让他和葛颂几个先过来点菜。

    “我来帮你吧。”俞惜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塑料袋。

    “不用不用,师母你先进去坐。”李渊侧身避开,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肩膀推开餐厅的门,侧身让俞惜先进。

    刚进门就和陈靳白几个人前后脚遇见,陈靳白走在最前面,大衣搭在臂弯里,身旁是宋清砚和几个年轻医生。

    他看见俞惜和李渊并肩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俞惜手里的包。

    “路上堵吗?”他低头问她。

    “还好。”俞惜说。

    宋清砚从后面跟上来,看见俞惜便笑着说:“弟妹来这么早啊。”

    “清砚哥好。”

    包厢里暖气很足,人陆续到齐,气氛很快热了起来。李渊和葛颂把带来的饮料码在桌子角落,几个住院医师凑在一起研究菜单上的新菜。

    陈靳白坐在俞惜旁边,动作自然地替她把碗筷重新摆一遍。林想来得最晚,一边脱外套一边聊起了刚下班的病例。

    话题从病例讨论拐到年后新进的显微设备,几个专业术语抛来抛去。

    “能不能换个话题,今天有家属在,别光聊医院的事。”葛颂说着转向俞惜,“嫂子,你和师兄是怎么认识的啊?”

    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正在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李渊放下手里的饮料瓶,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个环节”的表情。

    “这是固定流程,你问问在座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建议坦白从宽啊。”宋清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了一句。

    “你不知道,靳白在医院可凶了,那几个实习医生都没少被他训。”宋清砚添油加醋地说,一旁被点了名的几个默默侧过头。

    “真的?”俞惜有些不信的转头看向陈靳白。

    陈靳白对着她说:“你觉得我凶吗?”

    俞惜诚实地摇头。

    “啧啧啧,寒心啊,同窗十载,靳白什么时候这么对过我啊。”宋清砚装模作样地捂着心口,李渊在旁边配合地递纸巾过去。

    桌上笑成一片,俞惜也莫名红了耳朵,低头抿了口茶,不再追问。

    李渊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大着胆子向俞惜举杯:“敬师母,自从有了师母,老师的笑容终于不是患者限定版了。”

    林想朝俞惜敬了一杯说:“我们都是开玩笑,师兄人特别好,从医护到病患就没有不夸他的。”

    “我知道,我也认为他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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