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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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

    相册的封皮已经泛黄,就连边角都有些毛边了。第一页是沈曼卿年轻时穿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老宅的槐树下。第二页是俞铭宇小时候的照片。第三页——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穿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正蹲在院子里捡槐花。

    她小时候的照片不多,大多数都在老宅的相册里,这一张她都没有见过。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沈曼卿低头看了一眼,笑容里带着怀念。

    “是你四岁的时候。你外公在院子里晒槐花,说要做槐花糕。你跑去帮忙,结果把花瓣捡得满地都是。后来还是你爸一片一片捡起来洗干净,做了糕。”

    俞惜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娟秀端正——“惜惜四岁,捡槐花。”

    是外婆的字。

    簪花小楷,一笔一画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纸上的岁月。

    后面几页都是外婆的照片:坐在画案前写字的、在院子里浇花的、抱着还是婴儿的俞铭宇对着镜头笑的……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题字,有的写了日期和地点,有的只写了一句话。

    “铭宇百日,会翻身了”

    “槐花开得特别好”

    “今天下了大雪”

    ……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被她用簪花小楷写在照片背面后就变成了一小片被妥善保存的时光。

    俞惜小心的把照片放回原位,合上相册。

    俞铭宇的声音从客厅另一头传过来,大概又是一个工作电话,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硬,但说到一半忽然压低了些,怕吵到他们。

    陈靳白从沙发那边走过来,在俞惜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然后低头看着相册上那张照片。

    小女孩穿鹅黄色裙子蹲在槐花堆里,眉头皱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看起来不是在捡花,倒像是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我就说我记得吧。”

    俞惜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照片上,嘴角带着一点笑。

    旁边的沈曼卿正和俞嵩明翻看着相册,陈靳白凑到俞惜耳边,轻声说:“我小时候见过你,这样的你。”

    原来是真的,原来这样巧,即使她忘记了,也有这张照片替她找回遗失的记忆。

    从俞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曼卿站在门口,照例往俞惜手里塞东西。

    “你哥刚又被电话会议叫走了。”沈曼卿笑了一下,“这是他给你带的礼物。巧克力还有几本修复方面的书。说是在苏黎世一家旧书店里淘到的,怕你已经有,就没直接寄到博物院。”

    俞惜接过纸袋:“替我谢谢哥。”

    “路上小心。”

    车子驶出俞宅的巷子,拐上主路。

    俞惜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本书。一本是德文的,讲欧洲壁画修复的材料分析;两本是法文的,都是关于东方绢本绘画在西方的保存现状。书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看得出前主人是个爱书的人。

    纸袋底下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音乐盒。木质的底座上刻着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发条一拧,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雪绒花》的旋律在车厢里响起。

    音乐盒在她掌心轻轻震动,木制底座和她的指节一起,被阳光镀成暖金色。

    伴着最后一个音符,泪水在车里轻轻落下。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纸袋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靳白把车靠边停下,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点鼻音,“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我和哥哥的钢琴都是外婆教的。”

    即使如今俞惜已能接受外婆的离开,但每每想起依旧无法平静……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整条街都笼罩在傍晚将暗未暗的灰蓝色里。

    俞惜看着窗外依次亮起的路灯,小心地把音乐盒放回纸袋里,和那几本旧书放在一起。然后把纸袋放在后座上,转身握住陈靳白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热牛奶

    博物院修复室里, 顾安意正趴在长案上补洞。她今天来得出奇的早。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师姐!昨天喻老给我打电话说, 省博那个成果展让我也去帮忙。”她放下镊子, 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是作为修复师参加,但是可以跟着布展团队去。”

    俞惜说, “布展也是难得的机会。省博的展陈条件比我们好, 可以学习他们的恒温恒湿系统是怎么调试的。”

    顾安意用力点头:“程师兄还说我可以在布展的时候学一下灯光布置。他说展厅的灯光和修复室的灯光完全不一样,要学的东西很多。”

    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镊子:“师姐, 程师兄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俞惜整理补纸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

    “其实昨天周日,我来院里拿东西正巧看到师兄。”顾安意皱眉,“他坐在那儿发呆, 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我, 他之前可从来不这样, 而且上午师兄居然没来, 他从来不会在工作日无故缺勤的。”

    “可能是有私事吧。”俞惜说, “最近事情多, 省博的展品要准备, 他可能也有些累。”

    说完, 修复室安静下来。

    最后一笔固色剂均匀地刷在画面上, 等它完全吸收之后俞惜小心地把画从工作台上取下来。这幅花鸟图是她这几个月的修复生涯中修复得最完整的一件。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细细端详着。花枝在灯光下静静舒展着,整幅画看起来像是从来就没有被时间磨损过一样。

    “安意。”她轻声说,“花鸟图完工了。去跟喻老说一声吧。”

    “好!”

    喻春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程愫的修复笔记。他走到俞惜的工作台前站定,戴上老花镜, 对着那幅花鸟图看了好一会儿。

    从右上角的枯叶到左下角的落款,从补纸边缘到全色接笔,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很仔细。

    “边缘的折痕处理得很好。”他终于开口,“这幅画的修复达到了院里送展的水准。这批修复任务里,你的花鸟图和程愫的山水图进度最快,两件都赶得上省博的布展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修复室里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俞惜把花鸟图的修复过程照片整理成册,按工序分类标注,每张照片都附了简短的说明。程愫手里那幅山水的装裱也进入收尾阶段,顾安意跟着他打下手。

    省博的布展时间定在下一周。展品运输保险的确认函已经全部签完,展品清单也定了最终版本,只剩灯光和展陈的最后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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