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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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后来工具拿出来,箱子就空了,一直放在角落里。里面还垫着原来的那层棉纸,纸面已经压出了工具的轮廓。

    俞惜将装好远山图的卷筒轻轻放进去,盖上箱盖,扣好铜搭扣。

    隔天早上,俞惜是被墨香唤醒的。屯胡的气味辨识度很高,带着松烟和冰片的清苦,一丝丝从门缝里钻进来。

    她翻了个身,床的另一边空着。窗帘已经拉开了半边,晨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她踩着那片光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陈靳白站在画案前,手里握着那管她惯用的山马笔。面前铺着一张练习用的毛边纸,上面写满了字。

    她走到他身后,看清楚了纸上的字。

    “見信如晤。”

    最开始那几遍笔画还有些生涩,写到后面,手腕的力道渐渐找到了节奏,横平竖直有了底气,连最难写的“信”字,右边那个“言”旁也收得住笔锋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俞惜问。

    陈靳白回过头,看见她站在晨光里,头发还没扎,散在肩上。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把笔搁在笔山上,转过身来。

    “醒得早,睡不着,就来练练。”他说着,伸手把她揽过来。她刚睡醒的身上带着暖意,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练这个做什么?”她看着纸上那一排排的“见信如晤”。

    作者有话说:

    《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宋代  苏轼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37章 石榴果

    陈靳白搁下笔, 转过身来。俞惜站在晨光里,长发散在肩上,睡衣袖口卷着一道浅浅的褶痕。

    “练这个做什么?”她伸手去碰, 指尖还没触到纸面, 就被陈靳白握住。

    “墨没干。”他说。

    陈靳白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响在她耳边:“你答应送我画的。我总得回赠你些什么。”

    俞惜靠在她怀里,看着纸上一排排的“见信如晤”, 眉眼弯起来。

    “所以你要送我什么?”她问。

    陈靳白没有直接回答。他松开手, 从画案上拿起那张毛边纸,折好放在一边, 又铺开一张新的。

    “今天要回老宅吃饭。”他说,“妈早上打电话来,说姑奶奶下午的飞机回京都, 中午一起吃顿饭。”

    “姑奶奶要走了?”俞惜抬起头。

    陈靳白点头:“医生说还是回京都修养比较好, 那边气候她更适应。”

    “那我去收拾一下。”

    俞惜踮起脚, 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 语气轻快:“我们早点走, 别让姑奶奶等。”

    陈靳白站在书房里, 手指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笑了一下跟上去。

    车子驶进蒋园的时候, 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靳柏寒那辆深蓝色的轿跑大剌剌地横在门口。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张便签, 远远看着像是“在乱停就扣你车”之类的措辞。

    院子里比上次还热闹。蒋知渝和宋渝站在石榴树下说话,宋渝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在汇报工作,蒋知渝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靳柏寒蹲在鱼池边,正试图用面包屑引锦鲤。

    “哥!嫂子, 你们可算来了。”靳柏寒看见他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地面包屑,“大哥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

    “是奶奶念叨。”蒋知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笑意,“别甩锅给我。”

    蒋知渝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袖口挽了一圈,露出腕上的表。他往这边走了两步,目光从宋渝身上移开,落在俞惜脸上,微微点头。

    “大哥。”

    “弟妹,奶奶在花厅等你。”

    “等我?”俞惜愣了一下。

    “点名要见的。”蒋知渝笑。

    陈靳白捏了捏她的手:“去吧,我去厨房帮爸。”

    俞惜穿过回廊往花厅走。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从竹林间穿过去,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花厅的门半开着,蒋清洛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正低头翻着一本旧册子。

    她今天换了件藕荷色的对襟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但人还是瘦的,藤椅的靠垫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住。

    “惜惜来啦。”听见脚步声,蒋清洛摘下老花镜拍了拍身旁的矮凳,“过来坐。”

    蒋清洛把膝上的册子合上,放在茶几上。线装的旧册子,封皮泛黄,看得出被翻阅很多次。

    “叫你来,是有东西想给你。”蒋清洛拿起一个锦盒递到她手里。

    锦盒不大,紫檀木的盒面上刻着一株兰。里面是一对白玉印章。玉色温润泛着淡淡的青色。印纽雕的是并蒂兰,两朵兰从同一根茎上生出来,一朵开着,一朵半合着。

    “这对章是我出嫁的时候,母亲给我的。”蒋清洛说,“兰有并蒂,人有同心。我嫁到京都六十年,这对章也跟了我六十年。”

    “姑奶奶——”

    “别推辞。”蒋清洛截住她的话,“我没有女儿,孙女又是个不爱书画的。这对章我再留着,怕是连印泥都不会沾。”

    蒋清洛笑着说,“给你,也算不辜负它。”

    俞惜把锦盒抱在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姑奶奶。”

    “靳白那孩子,从小就闷。”蒋清洛说,“后来他学医,我其实是不赞成的。”

    “医生这个职业,见惯了生离死别,最容易把自己包裹起来。他本来就包裹得够紧的,再裹下去,我怕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蒋清洛转头看向俞惜:“看到你们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你和靳白,要好好的。”

    俞惜重重点头:“我知道。”

    蒋清洛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行了,去院子里走走。今天太阳好,就别陪我闷在屋里了。”

    俞惜将蒋清洛膝上的羊毛毯掖好:“和姑奶奶一起,不然阿寒又要霍霍您的锦鲤了。”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着几颗晚熟的果子,红彤彤地藏在枝叶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挂的小灯笼。

    靳柏寒手里还捏着半块面包。锦鲤们对这位曾害死它们十几条前辈的凶手毫无防备,摆着尾巴聚在他脚边,嘴巴一张一合地讨食。

    “阿寒。”蒋清洛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靳柏寒一个激灵站起来,下意识把面包往口袋里藏。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像做贼心虚,又讪讪拿出来:“姑奶奶,我没乱喂。”

    蒋清洛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今早蒋妈已经喂过了,你再喂,他们就要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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