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养媳: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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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里走出来,他眼眶竟也微红,神色有几分凄然。

    他走到窈贞面前,夫妻二人默然相望片刻,他说:“贞娘,你也跪下多求一求母亲吧。”

    窈贞等了半天等来这样一句话,说不上是失望多些还是荒诞多些。

    她落下泪,又扬起嘴角,问孟致:“郎君跪下求,尚饶不得三日好,我跪下求,她就会宽恕我么?”

    孟致一时无言。

    这时候有人敲门,孟致去开门,来人是柳逢生。

    柳逢生说:“谢天谢地,知县大人没走丢,这么多年头一回上值迟到,竟然给我撞上了。孟兄,是否忘了今日约好去巡踩矿坑?在家做什么大事呐?”

    他有意无意地探头,看见窈贞侧着身抹泪。

    再一瞧,孟致眼睛也是红的。

    柳逢生心里一动:“呦,恩爱夫妻吵架了?这是为什么?”

    孟致叹息一声,戴上乌纱帽:“走罢。”

    二人先到衙门带上几位文书皂吏,乘马车往后山去,到了山脚下车,步行去核实矿坑的情况。

    这一路上柳逢生紧贴着孟致,来回言语探问他的家事,孟致本不欲外扬家丑,奈何心中郁结,经不住他连番关切,终于还是一吐苦水。

    “家母嫌拙荆无子,要我休妻另娶,我恳求无果,如今家母正同我拧着。”

    柳逢生:“原是如此啊,那孟兄为何不愿休妻另娶?”

    “你这话……”孟致声音冷冷的,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柳逢生劝他:“孟兄大好的前途,千万要爱惜自己的声誉,不孝和无子,哪个传出去都不好听,足够眼热之人借由参你,何必呢?且婆母之令大过天,君不闻孔雀东南飞,陆唐钗头凤,哪个不是夫妻情笃,哪个最终能争过婆母?与其最后闹得家破人亡,不如一开始就看开些,好聚好散。”

    柳逢生是读书人,知道该怎么劝,果然这番话戳中了孟致,他脸色渐转灰败,眺着远山不说话了。

    柳逢生也扭过头去看风景,与孟致不同,他心里暗暗地雀跃,只觉山明水秀,真是处处怡人呐。

    ……

    孟致离家后,窈贞为了避开婆母,早早就去水渠边洗衣服。

    水面薄雾未散,清净无人,窈贞洗了把脸,坐在墩石上想自己的心事。虽然她为婆母的刻薄无情感到齿冷,为郎君的古板迂懦感到失望,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愿被休弃,不愿离开孟家。

    毕竟二十载相伴尚能弃如敝履,再嫁给谁也未必有善果。

    何况,敏儿姓孟,是孟家的女儿,依大周律法,被休弃的女子无权带走儿女,有多少母子从此分离,余生再未相见。若幸运些,孟致另娶贤妇,能将敏儿养大送嫁,若不幸,新妇歹毒,只怕敏儿未必能平安长大。

    所以她一定要留在孟家,护着敏儿。

    可是除了给孟家生个儿子,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叫婆母改主意。

    窈贞轻轻摸着自己小腹,怅然且无望地期许,要是能怀一个儿子该多好。

    “贞娘,贞娘!你果然在这里。”

    听到人唤,窈贞抬头,见薛灵绮沿渠边朝她走来。

    薛灵绮近前端详她,脸色苍白孱弱,一双眼皮微微泛红,分明是伤心色,见人来却极力露出笑模样。像梨花被暴雨摇乱,仍要顾着人赏,颤颤的,怪叫人心疼。

    薛灵绮叹一口气,挽住她:“我去你家寻你,方才的事已经听阳大嫂说了。”

    “阳大嫂?”窈贞不解,今早刚发生的事,怎么传得这样快?

    薛灵绮说:“因你婆母托她去请官媒人,问给谁做媒,一说是给孟教谕,二说是给你。”

    窈贞怔愣后牵了牵嘴角,像苦笑也像冷笑:“看来她这回是铁了心了。”

    薛灵绮不忿道:“我看那老虔婆就是好日子过腻歪了想登天,孟教谕虽是个人物,可你这样的媳妇更是打着灯笼难找,若非你打小在他家,凭他家那穷酸破落户,还求不来你这好姑娘呢!”

    见她说得动气,窈贞反过来安慰她:“莫因她气着自己,绮娘,你一早来寻我有事吗?”

    薛灵绮倒有些不好意思跟她诉苦了。

    窈贞想起一事,提醒她:“对了,你可千万别去广平寺求子,听说有山匪盘桓呢,怪危险的。”

    她提了这个,薛灵绮不得不道明来意:“贞娘,其实我……我怀孕了。”

    窈贞闻言眼睛蓦地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恭喜你——”

    可是薛灵绮脸上并没有几分欢喜,反而隐有愁绪,窈贞顿了顿,忽然明白了,慢慢收了笑:“你夫君还在伯父的孝期里。”

    薛灵绮点点头:“伯父不是远亲,若被人拿住他孝期同房的把柄,参他不孝,只怕他升官无望了。所以我得去远亲家里避避风头,等生了孩子再回来,特意来同你道个别。”

    窈贞问:“什么远亲,靠谱吗?”

    薛灵绮:“我婆母的堂妹嫁到京里一户人家做姨娘,生了几个儿子,颇得主家欢心,抬正做了填房。听说是户煊赫人家,家里赡养了许多远方亲眷,不差我一个,想必是靠谱的。”

    “京城啊,好远。”窈贞怅然叹息。

    只觉得这从未去过的遥远地方,从此又多了一份牵挂。

    这二人并肩在渠边石头上坐着,互相为对方犯愁,竟都是为了孩子。

    薛灵绮戳戳自己的肚子,又戳戳窈贞的肚子,说:“要是我这孩子能捉出来给你该多好,咱俩都欢喜。”

    窈贞笑:“瞎说什么呢,两家不得炸了。”

    薛灵绮轻哼:“反正到底是谁的种,他们也不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是啊,只要有个孩子就好,没人知道是谁的种。

    窈贞霎时想到一个主意:既然怀孟致的孩子比较难,怀旁人的总容易些罢,如果有人能帮她……

    她心里怦怦跳起来,又连忙胡乱按下。

    不行……不行的。

    这法子太危险,悖德违律,被人抓住了要沉塘,而且,她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要有胆量,愿意配合,事后还不能纠缠。

    似乎比劝婆母回心转意还困难。

    所以窈贞只想了想,便将这主意抛之脑后了,回家以后,仍要想法子应对婆母的磋磨。

    ……

    赵氏一连两天不肯吃饭。

    她不吃,孟致陪着挨饿,窈贞已料想到了这二人的德行,早早先将敏儿和自己喂饱,然后在傍晚家家炊饭时分,冷锅冷灶,大家一起臊眉耷眼地吊丧。

    第三天孟致休沐,请窈贞到院里说话,问她:“贞娘,你心里怎么想?”

    窈贞看出他有些动摇了,只是不忍亲自说出口,所以要她自己斟酌。

    但窈贞被敏儿这条线牵着,是决计不会松口的,她垂着眼抹泪,楚楚可怜道:“我舍不得郎君,我若走了,以后谁管郎君添衣加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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