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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 160-164(第8/24页)
首先看的是自身立场、阶级和利益。您觉得那些钱该拿去安置流民,可对管钱的人来说,那笔钱进了国库,就是他们的功绩和前程。对掌权的人来说,攥在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底气和筹码。对地方豪强来说,专营已经动了他们的肉,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盐利被拿去养那些无根无底的退伍士卒,那比割肉还难受。】
9527继续说:【您也不必觉得他们短视,说句不好听的,您之所以能这样超脱,未必全是品格高尚,不过是因为您清楚,这些权力、财富、爵位,您全都带不走,也无法真正拥有,所以才能不在意。可他们不一样,他们祖祖辈辈都活在这个规则里,田产、钱财、官位,都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您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您一样跳出这个框架看问题。】
萧青梧神情冷淡地听着,既没有被戳中的难堪,也没有被说动后的恍然。
她只是很平静地听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慢慢回了一句:【所以呢?就因为他们有家有业,有子孙后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往死里压榨别人?】
9527说:【我不是为他们开脱,只是在解释他们的行为逻辑。他们不是蠢,也不是坏到骨子里,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都觉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不等她开口,9527又补了一句:【我说得这么直接,不是为了否定您的初心,也不是说您做得不对。恰恰相反,正因为您始终没有被这些东西捆住,才看得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只是您需要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在历史的惯性面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期望太高,最后难受的是您自己。】
李隆基适时咳嗽了一声,拉回了众人分散的注意力。
他抬眼扫了扫众人,一锤定音地吩咐道:“议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定论了。具体的章程,诸位宰相会同户部、度支司尽快拟个条陈上来,该设的官署、该定的税额、如何分段施行,一件件都列清楚。散了吧。”
萧青梧脚下慢慢往门口移动,心里嘀咕,好嘛,你们早就决定好了,还特地把我叫来说那么一大通,平白又得罪了一堆人。
她这念头还没转完,忽然想起9527方才话里的几个字,脚步不由一顿。
等等。
她在心里问了出来:【你刚刚说最危险的几年,不是单指边军轮换吧?也不是指藩镇那边吧?难道接下来几年有什么大灾?】
9527立刻说道:【是的,开元二十九年,也就是后年的七月,河南、河北两道二十四州大水。伊水、洛水及其支流尽数泛滥,东都洛阳的天津桥与东西漕渠被冲毁,秋粮几乎绝收。】
萧青梧愣了一下,还没等消化完,9527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同年九月,长安大雪,比常年整整提前了三十八天。汹涌的雪势压断了许多粗壮大树,随后又是一个多月的连绵阴雨,致使道路阻塞。到了十月,长安酷寒无比,树枝上凝结着厚厚的被称为“树介”的冰霜,时人视为大凶之兆。】
她的呼吸不觉停了一拍。
殿中尚未离去的众臣悚然一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骇然,就连走在最前头的几个官员也纷纷停住,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萧青梧浑然不觉,只听见9527仍在平静地补充。
【粮食歉收之后,饥荒随之而来。那年冬天,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另外史书还记了两桩异事,亳州的一座祠堂内枯树复荣,多口原本干涸的水井又重新涌出了泉水。后人在修史时,经常将这些视为天宝乱象的开端。】
萧青梧怔怔站在原地,眼前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些景象。
暴涨的河水漫过堤岸,冲垮桥梁,卷走屋舍,树上挂着来不及收的破衣。水退之后,地里全是烂透的庄稼,老人蹲在田埂上,孩子赤着脚在泥里翻找什么能吃的。
然后是雪,铺天盖地的大雪,压断了树枝,也压塌了本就被水泡烂的房子。
道路断绝,一车车粮食堵在半道上运不进去,或许就没有粮食。
人不是饿死的,就是冻死的。
9527还在继续说:【开元二十九年这场灾害,单论破坏力,并不算唐朝最强的一次。但它之所以被后世反复提起,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它敲响了一个漫长寒冷时代的锣鼓。那场大雪,更像一个宏大的历史转折点,它预示着一个温暖时代的终结,和一个寒冷时代的开始。此后数十年里,气候渐冷,灾害频发,整个帝国的运势,也像是被那场大雪裹挟着,一步步走向下坡。】
脸上忽然有点湿,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水痕。
萧青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没反应过来。
其实她并没有觉得怎么样,胸口不觉得酸,更没有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些还没有发生的画面。
大雨、洪水、倒下的树、淹过的地、压塌的房屋、封冻的河流。
一个接一个的冬天,一年冷过一年的风。
还有那些来不及留下名字就死在路上的人。
那些事还没有发生。
可它们会发生的,不在她眼前,也会在某个地方。不是她认识的人,也会是某个人。
眼泪不是出于个人的悲伤,而是一种辽阔的、抽象的、连她自己都暂时没想明白的东西。
——
次日早朝,宣政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
萧青梧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前面几位官员奏事,都是些寻常政务,皇帝照例问几句,宰相们答几句,被点到的出列附和,其余人依旧沉默。
一个时辰后,朝会临近尾声,李隆基的脸上已经显出几分倦色,高力士正欲宣布散朝,萧青梧忽然出列,朝着御座方向郑重一礼。
“陛下,臣有一事,关乎国运民生,不敢再拖延不报。”
殿中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气氛霎时一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李隆基正在揉捏太阳穴的动作一顿,过了几息才询问道:“萧大夫有何要事?”
萧青梧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开口:“臣昨夜得仙人托梦示警,言后年河南、河北两道二十四州将有暴雨席卷,伊洛泛滥,东都天津桥与漕渠尽毁,秋粮绝收。同年九月,长安大雪,酷寒难耐,民多冻死饿死,望陛下早作预备,广修河堤,充实仓廪,以恤黎民。”
话音方落,满朝哗然。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脸色骤变,因为谁都知道,萧青梧不惜用仙人托梦这么拙劣的借口都要将此事奏到御前,一改她往日的作风,说明这件事不仅是真的,大概率还十分严重。
李隆基身子慢慢靠回御座,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又说道:“萧大夫,你奏报如此大事,凭的就只是……一个梦?”
殿中知情的人都在装样子,不知情的人则等着看萧青梧如何接住这一问。李隆基明知故问,却要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萧青梧不紧不慢地回禀:“陛下也知道,臣自幼长于海外,曾拜异人为师。自记事起,臣便能感应到一些神异之事,每逢大灾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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