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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 160-164(第23/24页)
门都不用出。”
萧青梧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那等我身上寒气散了再过去问好。”
李白领着他们往东边那间屋子走,门一推开,暖气扑面而来,其中还裹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屋内地陈设十分雅致,靠窗盘着一方矮炕,比寻常的坐榻高不了多少,炕上铺着厚厚的毛毡,中间是一张摆着酒具的矮桌。
窗户大敞着,却让人感觉不到冷,一支腊梅从窗外斜斜伸进来,枝干虬曲,花苞半开半合,暗香浮动。雪花落在枝头上,衬得那几点红格外鲜艳。
热气从坐着的地方慢慢透上来,与窗外那枝寒梅相映,冷暖交融,竟有几分春日里围炉赏花的意趣。
李白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得意地朝萧青梧扬了扬下巴:“如何?我这么一布置,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坐在屋里赏梅饮酒,半点不受罪,这可岂不是比在院子里吹风强多了?”
他可是听说了,前几日那帮翰林院的侍诏们,非要在下大雪的时候去曲江边上办什么赏雪诗会,说是要效仿古人踏雪寻梅的雅兴。去的时候是五个,回来后病倒了三个,他李白绝不会做这种自找苦吃的傻事。
杜甫笑着附和他:“太白兄这个主意确实好,回头我也照着弄一间。”
萧青梧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们闲聊着。
她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胸口发闷,后脑隐隐发沉,喉咙里泛着一点恶心。
她本来并没有怎么样,直到那个仆人铲着冰面时,那种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她的脑袋突然有一瞬间猛烈锐痛。
这很奇怪,现在的她不是仿生人吗?不该有任何情绪引发的生理反应才对。
她不确定是哪个零件出了问题,还是某种类似幻痛的东西?
萧青梧懒洋洋地一手撑着桌面,杯中之物随着李杜二人你来我往的劝酒声一杯一杯送往嘴边。
暖室、白雪、红梅、美酒,还有伟大的诗人们,这本该是多么快乐的场景。
她咽下口中的酒,望向杜甫:“子美,巩县那边情形如何了?看你这些日子以来并不如何消沉,定是一切都安然无恙了?”
杜甫听她这么问,先是叹息一声,随即又露出庆幸的神情。
“托你的福,族人全都安然无恙,虽然倒了几间屋子,淹了几亩田地,但比起性命,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萧青梧便放心地点了点头,李白见状,立刻又给三人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朝着杜甫那边重重一碰:“为着这件大喜事,子美当满饮此杯!”
杜甫没有推辞,端起杯子一口饮尽,酒刚咽下,他目光一偏,落在窗外那枝探进来的梅枝上,忽然来了兴致。
“太白兄,你看那枝梅,雪压红蕊,颇有几分倔强之气,倒让我想起鲍明远那句,中庭杂树多,偏为梅咨嗟。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就为这枝梅,该再饮一杯!”
李白深以为然地点头:“明远写霜,仲言写雪,眼前这支梅,岂不是正好应了何仲言的“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就为这一句,该再饮一杯!”
杜甫笑着点头,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饮尽。
李白喝了酒,话更多了,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外那株梅树缓缓吟道:“劝君莫拒杯,风雪笑人来。寒梅如旧识,倾花向我开。”
杜甫立刻接口:“好句!太白兄这两句真是天然去雕饰,就为这两句诗,再饮一大杯!”
萧青梧以手托腮看着他们翻来覆去地玩那扇破窗户,要是没人打断的话,估计还能再玩三小时。
就这样一直到天色将暗,日头西斜,眼看着到了宵禁的时间。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一下杜甫,再不离开的话,今夜只能在李白家过夜了,不过看看他那副明显喝高了的模样,想来提醒了也是白搭。
至于她自己……萧青梧转着酒杯把玩,考虑一瞬,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虽然这可能对她名声不太好,但是管他呢,她这会实在懒得在乎这些事,而且屋子里暖洋洋的,极为是舒服,她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转眼之间,天色彻底转黑。月轮东升,清凌凌的光透过窗户,撒了一地银白。
或许是月亮天然地就适合离愁或者回忆,先前还亢奋的二人,话题一转,又十分低落地忆起往昔来。
李白半边身子趴在桌子上,醉醺醺地说起从前与堂弟们在春夜桃花源中宴饮赋诗的旧事。
“那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光景之一了……”他喃喃说道。
萧青梧看了他一会,突然问:“做了官还不快乐吗?”
李白状似无奈地发出一声冷嘲:“不被重用,又有什么乐可言?”
他想起开元二十三年,那一年,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他在东都献《明堂赋》,赐宅于洛水之滨,被宰相引为座上宾,多少宗亲勋贵争相邀请,一时风光无两,无可匹敌。
那时候的他满心以为,往后就是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终于可以一展胸中所学了。
但现实总是令人失望,他当着七品的职事官,做着的依然是文学侍从的活。
杜甫默默无言地饮酒,半晌无语。
他们有着同样的境遇,都是以诗文见长,因诗文被皇帝看中召到禁中,破格授官,又同样因诗文一直坐冷板凳。
或许盛唐的才子实在太多了,多到皇帝根本不需要认真对待其中任何一个,没了这个总还有下一个。
皇帝今日喜欢这个,明日赏识那个,赏来赏去,谁也没真正被放在要紧的位置上。
李白突然直愣愣挺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绽放出一种异样的神采,那是一种说不清是醉意还是清醒、是悲愤还是狂喜的东西,它们搅在一起,烧得他两眼发亮。
他大笑着念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他起得太猛,头顶擦过那枝探进窗的梅枝,花枝剧烈晃动了一下,积在花瓣上的雪和花瓣一齐簌簌落下来,撒了他满头满肩,也落入了几人的酒杯里。
李白浑然不觉,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又念了一遍:“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萧青梧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浮着的花瓣,想了想,笑着问他:“这便是师父从前与堂弟们在桃花园夜宴时写的那篇吧?”
李白眼睛更亮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知道我这篇?看来私下里没少翻我那本《青莲诗集》。”
萧青梧端起杯子,把那几片梅瓣轻轻晃开,抿了一口,笑着回道:“师父的诗,我不敢说每一首都会背,但当面见了,总得知道出处,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李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连声叫着好徒儿,说没有白做师徒一场。
他重新坐回案前,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浮着的那片花瓣,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
喜悦、怅惘、追忆、忧伤……都有一点,又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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