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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 120-125(第9/19页)
更多人是死死压抑着粗重的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瞟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场地边缘,萧青梧正与几名工匠低声说着这次试验的结果,侧脸看上去平静无波。
李隆基对遭遇到的冷场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说道:“此物制备不易,储存运输更是艰险万分,没有严格操训,绝不可擅用,否则未伤人先伤己。”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然,此物既出,便是我大唐之国器。如何用,何时用,用在何处,皆需慎之又慎,由朕亲决。等再过上两年,待此物真正堪用之时,那些有功于国且忠诚不贰者,朕自不会吝于赐下,以助卿等克敌制胜,永固边陲!”
一边安抚一边敲打,一边画饼一边警告。
东西是朝廷的,怎么用、给谁用,皇帝说了算。
想要?拿功劳和忠诚来换。
几位年轻气盛的将领,双眼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其中一人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被身旁同僚一把拉住,才勉强止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索求。
若能得此物相助,什么坚城险隘,什么吐蕃铁骑,都将如齑粉般不堪一击!
开疆拓土、封侯拜将、青史留名……无数绚烂的前景在眼前飞速闪过,烧得他们血液都在沸腾。
另一些老成持重者,尽管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紧缩的瞳孔和不断变换的神色,无不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们看得更深,想得也更远。
这番演示绝不仅仅只是炫耀武力那么简单。若朝廷以此武装心腹精锐,那么任何拥兵自重的念头,都将成为取死之道。
回程的路上,再无来时的暗自揣测与低声谈笑。
庞大的队伍沉默得有些压抑,只余车轮碾过冻土的辘辘声与马蹄嘚嘚。
每一位来自军镇的节帅都紧闭着嘴,面色沉肃,眼神却亮得惊人,各自在心中飞速盘算着。
接下来的几日,本该是年节前相对松快的时光,但长安城的气氛却因着火药而多了几分躁动。
预想中武将们聚众饮宴、互相串联的景象并未大规模出现,大多数人选择了闭门不出,或只与极亲近的僚属密议。遣往中书门下、乃至几位宰相府邸投帖求见的心腹亲随明显多了起来,所谈议题心照不宣。
也有几位性急且自恃功高的,更是直接求见皇帝,陈情边关如何急需此等破敌利器,甚至隐晦提及若能得此物助阵,必能立下何等不世之功,言辞恳切之间,甚或带着几分焦躁的意味。
对此,李隆基或温言抚慰,说明制作和运输的难点,或顾左右而言他,态度一如既往的宽和,却又滴水不漏,完全不给准话。
所有人都在观望和试探,同时也将更多的心思,动到了那个掌握着关键技术的源头人物身上。
于是,有生以来,萧青梧第一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门庭若市。
起初是试探性的拜帖,多以“慕名请教”为名。接着便是各色礼物,从边地的皮货、药材,到精巧的首饰、古玩、字画,络绎不绝地被送到门房。
萧青梧看着堆满桌案的拜帖和礼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耐着性子,在第一天勉强接待了两拨人。
来的都是某位节度使麾下的重要幕僚或族中子侄,说话极为客气又拐弯抹角,从边塞苦寒、将士不易说起,渐渐引到火药之威,再试探着询问制备难点、所需物料、乃至“不知萧学士可需人手襄助”等等。
萧青梧打起精神跟他们打太极。
配方工艺?此乃朝廷机密,万不敢泄。
物料人手?工坊自有规制,不敢擅专。
边将辛劳?陛下圣明烛照,必有考量。
她已经学会了怎样将话说得滴水不漏,这个过程却让人乏味至极。
这还只是开始。
到了次日,拜帖更多,甚至有一位性子较直的将领亲自登门。
萧青梧彻底败下阵来,送走客人,她果断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陈安交代了几句,头也不回得从侧门离开。
她算不上社恐,但这种无效且耗神的社交实在让人不喜,还是暂且出去躲躲算了。
李白整日醉酒不着家,王维性子太静,贸然打扰不妥。
想来想去,还是贺知章那儿最合适,地位够高,等闲人不敢去扰,老人家又通透风趣,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贺知章对于她的突然到来似乎毫不意外,笑呵呵地将她迎进暖阁,吩咐下人收拾客房,甚至打趣道:“老夫这寒舍,今日竟成了萧学士的桃花源了?也好,年节将至,正缺个聪慧的晚辈陪着说话解闷。那些烦人事,且让他们在雪里等着罢!”
萧青梧松了口气,接过热腾腾的茶汤,感受着阁内炭火带来的暖意,观赏着窗外竹枝被积雪压弯的静谧,终于找回了片刻的安宁。
穿越三载,她见识过帝王的震怒,应对过朝臣的攻讦,推动过改革的波澜,更亲手点燃了改变时代的引信。却直到这几日,才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怀璧其罪”,什么叫被置于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漩涡中心,不胜其扰。
赵小禾被府里的婢女领着过来时,萧青梧正捧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贺知章讲着前朝某位书痴的趣闻,闻声抬头,便见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张清秀的小脸,但脸颊上多了些肉,肤色也不再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而是透出健康的红润。
个子似乎也蹿高了一小截,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色细麻夹袄,头发梳成双丫髻,用同色的发带系着,虽无金银点缀,却干净齐整,透着股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娇憨。
最重要的是,那双从前总是盛满了惶恐与茫然的双眼,如今也敢抬起来正视人了。
萧青梧放下茶盏,笑吟吟地打量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不错嘛小禾,整个人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嘛。”
赵小禾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对两人依礼参拜。
贺知章捻须看着,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对赵小禾说道:“小禾啊,别光站着,快,把你前日给我背的《急就章》里的器物部那段,给萧娘子也背一遍,让她瞧瞧你在老夫这儿,可曾虚度了光阴?是不是光顾着吃点心长肉了?”
赵小禾脸蛋微微泛红,眼中泛出点被长辈考校时的紧张与认真。
她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略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背诵起来:“簦笠簟籧篨篅箯……箄箕帚筐箧……閜椀蠡斗参……”
她背得不算快,某些部分甚至有点迟疑,但从一个不久前还是文盲的小宫女口中背出来出,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力量。
一段背完,赵小禾悄悄抬眼,有些忐忑地看向萧青梧。
贺知章捻着胡须,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萧青梧:“萧娘子,不品评一二?小禾可还眼巴巴等着呢。”
萧青梧正端着茶盏掩饰尴尬,闻言差点呛到,连忙放下茶杯,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从哪里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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