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大唐的日常: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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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去核算边军饷械,去斟酌律法条文,去斡旋官场人事……那无异于将翱翔九天的鹏鸟囚于尺寸樊笼,属于李白的伟大灵魂,那独一无二、照亮千古的仙气,或许真的会就此黯淡、泯然众人,甚至死去。

    诗可以泣鬼神,可以动君王,可以传千秋,但它真的能治理好一个县,理清一笔糊涂账,安抚一场民变吗?李白自己恐怕也从未想过,或是不愿去想。

    时代的砝码在悄然增加务实的重量,这对于整个帝国而言的确是福音,对于无数像岑参这样尚有可塑性的年轻人是新的方向,但对于已经定型的李白而言,却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自身存在价值的惶惑与危机。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中的挤压,却无法、也不愿改变自己去迎合。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天性更不答应。

    他是大唐最华丽、最不羁的一个梦,梦可以映照现实,却不必成为现实本身。

    萧青梧默默收回目光,不再试图去剖析或慰藉那份落寞。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冲刷着旧有的观念与路径。即使是最耀眼的星辰,也可能要经历被重新校准位置的惶惑。

    有人如贺知章般洞察先机,谆谆引导。有人如岑参般经历迷茫后奋起调整。也有人或许会固守旧轨,最终被浪潮抛在身后。

    而她所处的这个位置,既是浪潮的推动者之一,也是这变迁中最特殊的观察者。

    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这浪潮的方向,更偏向于开阔与进步吧。

    【他们都在寻找自己的路。】她在心里对9527说,【在这个开始加速变化的世界里。】

    【是的,主人。】9527的声音平和而肯定,【每一次技术、制度或观念的重大变迁,都会迫使身处其中的人们重新定位和调整。有人适应,有人引领,也有人抗拒。这是一个文明演进中必然伴随的阵痛与生机。而您,正身处这变迁漩涡的中心,亲眼见证并参与塑造这一切。】

    席间的热闹仍在继续,话题已从高岑的远游计划,转到了近日长安的趣闻轶事。

    李白似乎也调整了过来,重新加入了谈笑,声音依旧清亮,仿若一切都没发生过。

    宴席散去,众人互相道别,约定来日再聚。

    萧青梧走出宅邸,她回头望了眼正站在门口送客的李白,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好笑的念头。

    总感觉今晚很多人都会失眠啊。

    ——

    宴席散后,长安城的日子如常流淌。

    高适与岑参并未立刻动身,反而因着这明确的去意,与众人相聚更频。

    今朝城南赏残菊,明日西市尝新酒,后日又相约往萧青梧宅中,看她演示些无伤大雅的小巧实验,或是品尝几道别处没有的美食。

    崇玄馆的教学按部就班,那份萧青梧许诺过的、更为系统详尽的教材终于抄录完成,分作《数算初阶》、《财用录要》、《格物浅识》三册,内容由浅入深,辅以大量实例与习题。

    萧青梧从众学员们各自的手抄本中,选了字迹最整齐的一份,自己出资,寻了可靠的刻坊,大量雕版印刷,除馆内学员人手一份,亦赠予相熟友人,乃至通过司农寺、将作监等渠道,分发给有心向学的官吏匠人之中。

    十一月中,高适与岑参正式启程。

    那日天色阴沉,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众友聚于长安东郊长乐坡的短亭送别。

    酒是温过的,话却比平日少。

    李白取出两柄装饰古朴的短剑赠予二人,杜甫则备了两卷手抄的舆图,乃是他近日于秘书省整理旧档时,精心摹绘的北地、荆襄大致山川形势与主要城邑关隘。

    萧青梧的赠礼最是实在,两个结实的皮囊,内分小格,塞满了她托人从西市胡商处购来的各种成药丸散,治风寒的、止腹泻的、金疮止血的,甚至还有两小瓶高度酒精,用蜡封口,裹以厚棉,附上详细用法与禁忌的字条。

    高适与岑参一一郑重接过,纳入行囊。

    两人俱是轻装,一驴一剑一囊书,便是全部的家当。

    对着众人团团一揖后,二人翻身上了雇来的健驴,蹄声嘚嘚,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雪尘之中。

    回城的马车里有些沉默,贺知章捋须叹道:“此去经年,不知再见是何时。只盼他们一路平安,增广见闻,他日归来,能于这天地间,真正寻得自己的位置。”

    王维望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枯树与荒原,轻声道:“出塞征人,自古多艰。然心有所向,便不觉其苦。达夫沉毅,岑参英锐,皆是璞玉,只待风霜琢磨。”

    李白罕有地没有接话,只怔怔望着自己空了的双手,仿佛那赠出的短剑带走了他一部分惯有的豪气。

    萧青梧瞧着他寂寥的侧影,心中也生起一股别离的惆怅。

    这不是一张机票就能随时见面的现代,山海遥隔,音信难通,这一别或许便是数年,甚至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面。

    高岑离去后,长安连下了几场小雪,将宫阙坊市染得一片素净。

    年关的氛味渐渐浓了,各衙署开始忙于点检一年度支,准备封印事宜。崇玄馆也放了冬假,萧青梧便将所有心思全部放回禁苑工坊内。

    火药的攻坚和炉温的调整是一项以年为单位的长期任务,每一个步骤都需反复试验,记录数据,分析失败。

    进展缓慢,时有挫折,但方向毕竟是在一点点向前挪动。这种纯粹的技术攻关,反而让她在复杂的朝堂人际关系与友人微妙心绪之外,找到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平静。

    其间,她抽空去拜访了一趟颜杲卿,看了下正在蹒跚学步的干儿子颜季明。

    过去的时候,小家伙正被奶娘扶着,在清扫过积雪的庭院里摇摇晃晃地学步,脸蛋冻得红扑扑,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看见生人也不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细小的乳牙。

    颜杲卿闻声从书房出来,见是萧青梧,脸上露出笑容:“萧学士来了。”

    他俯身抱起摇摇晃晃扑过来的儿子:“季明,快叫……叫萧姨母。”

    他略一迟疑,用了这个略显亲近却又不失礼的称呼。

    小家伙含糊地“咿呀”了一声,便伸出小手去抓萧青梧腰间垂下的玉佩穗子,萧青梧笑着避过他的小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递过去:“给季明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些小孩子戴着玩的玉扣和铃铛。”

    看着颜季明无忧无虑的笑脸,声音更柔和了些:“愿他岁岁平安,康健长大。”

    离了颜府,萧青梧又带上了礼物,转去宣阳坊李白宅中探望他的妻子儿女。

    李白正在庭中练剑,雪花纷飞里,剑光如匹练,身形腾挪矫捷,丝毫不显臃滞。

    见她前来,李白收了剑势,额角微汗,哈哈笑着拉她进屋取暖。

    炉上煨着酒,香气四溢,李白绝口不提前些时日的落寞,只兴致勃勃说起近日读《庄子》的新得,又抱怨天气太冷,不宜远游,只能困守长安,骨头都僵了。

    萧青梧顺着他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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