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大唐的日常: 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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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萧青梧应了李白的邀请,与孟浩然、王维等人一同前往李白在宣阳坊的宅邸。

    今日是杜甫、岑参、高适三人出考场的日子,无论结果如何,总算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自当好生庆贺一番。

    待到酉时末,天色渐黑,三人才从考场出来,在仆役的引领下,一路来到李白府上。

    华灯初上,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傍晚的寒意。

    三人脸上难掩连日鏖战的疲惫,眼神中却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松快,以及隐隐的期待与忐忑。

    “可算是出来了!”李白一见三人,便笑着迎上去,用力拍了拍杜甫的肩膀,又向高适、岑参拱手,“如何?笔下可有神助?考场里的冷板凳,可没把诸位的诗骨给冻僵了吧?”

    杜甫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笔是秃笔,墨是冻墨,神助未必,手僵倒是真的。只盼阅卷的官员们,莫嫌字迹潦草才好。”

    高适解下沾着寒气的披风,递给一旁侍立的仆役,亦是笑着摇头:“冷倒不怕,某在蓟北见过更彻骨的寒。只是那经义策问,磨人得很。文章到底成色如何,此刻心中也无十分把握。”

    最年轻的岑参叹了口气:“安边策论那题,我确是事先有所准备,写时也觉顺畅。只是……考场之上,心神紧绷,下笔时唯恐疏漏,反复斟酌,反而有些滞涩了。文章架构或可一观,但细微处的阐发,恐未尽意,结果如何……”

    他笑了笑,带着不确定的神色:“也只能静待考官裁断了。”

    众人说笑着入席,美酒佳肴,炭暖衣轻,很快便将考场内外的紧绷气氛冲刷得淡了。

    李白兴致极高,不断举杯劝饮,孟浩然、王昌龄等人亦谈笑风生,或点评近日诗作,或闲话京师趣闻。

    王维大多时候静静听着,他的话不多,但唇边始终噙着一丝清浅笑意,偶尔才说上几句。

    萧青梧也很享受这份友人相聚的轻松,只是,当话题进行到殿试环节时,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细微的异样并未逃过王维的眼睛。

    他放下酒盏,目光温和地转向身侧的萧青梧:“萧娘子似有心事?方才提及科考,我见你神色间似有沉吟。”

    席间谈笑声微微一滞,众人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李白思索片刻,问道:“莫非朝中又有什么风声?”

    他深知萧青梧身处的特殊位置,能接触到的消息远非他们这些文人可比。

    刚刚经历大考的杜甫、高适、岑参三人,更是神情一凛,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萧青梧想了想,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所知的一一道来。

    迎着众人的目光,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斟酌,缓缓说道:“确有一事……是关于此次科考,或者说,是关于今后科考取士的方向。”

    “方向?”李白眉头蹙起,“陛下莫非真要在殿试或吏部关试里,加考崇玄馆那些数算格物?前些时日贺公不是还说……”

    此言一出,杜甫、岑参、高适三人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刚出考场,心神还未完全从经策诗赋中抽离,若真如李白所言,那岂不是……

    “非也,并非直接加试新学。”萧青梧摇头打断,见众人神情稍缓,才继续说道,“是前些日子,陛下召见我询问崇玄馆教学进度时,张相与裴相也在场。议完馆中事务后,陛下与两位宰相谈及今岁春闱,进而论及明经、进士两科取士的利弊……”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严肃的神色,又补充道:“陛下说,取士当为国求贤,贤者当通世务。只会死记硬背一些经典文章,或只擅华美文辞的浮浪之士,于国于民,裨益终究有限,这话……两位相公也是赞同的。”

    杜甫眉头微锁,高适面露沉思,岑参则忍不住追问道:“那……陛下之意是?”

    萧青梧边回忆边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地转述:“听那日陛下与相公们议论的口风,似有在维持经义、诗赋为根本的前提下,进行逐步的调整。譬如,明经科可能会减少纯粹默写经注的题量,增考对经义的理解与阐发,乃至联系时务。进士科不再那么看重诗赋,策论的地位可能会更加提升,且策问的题目,或许会更偏向实在的政务民情,而非泛泛而谈。”

    她看着杜甫三人微微变化的神色,补充道:“当然,这只是那日议论时流露的一些倾向,具体如何改、何时改、改到什么程度,都还未有定论。但我猜,如果时政方面答得比较好的话,在后续的殿试和吏部关试环节,可能更容易得到陛下的赏识。”

    话音落下,席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甫率先舒了一口气,语气沉稳:“若果真如此,倒未必是坏事。经义贵在贯通,诗文本为言志,若能与实务结合,考校出真才实学,总胜过徒然记诵、雕琢辞藻。”

    高适沉吟道:“某之策论便侧重边务实务,若朝廷果真更重于此,倒是正中下怀,只是……”

    他看了一眼年轻的岑参:“对于擅长诗文锦藻者,或许需早些调整方向。”

    岑参脸上满是忧虑:“诗文之美,难道便无用了么?”

    王维此时温声开口:“诗文之用,在于感发人心,陶冶性情,亦是士人修养所系。陛下与二位相公此番言论,意在纠偏,非在废黜。清新刚健、言之有物之作,历来便是上品。或许……以后更重意与实,而非仅是形与华。如此一来,于那些真正有才情者,未必是坏事,反是契机。”

    孟浩然捻须叹道:“风气之移,如水之就下。既已有此议,未来数科,恐将渐见端倪。后进之士,确需早留意矣。”

    王昌龄看向萧青梧:“萧娘子,陛下既有此意,且张相、裴相亦在侧,可见并非一时兴之所至。即便推行,想必也是循序渐进,不会骤然大变,总要给天下士子一个适应的过程。”

    萧青梧肯定地点头:“陛下说,此事关乎取士大典,牵动天下人心,需从长计议,最快也要待来年,甚至更晚些,视情形而定。今日所言,诸位心中有数便好,万勿外传,以免徒生事端。”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郑重颔首,将此事记在心中。

    正当气氛略显凝肃时,孟浩然忽然抚掌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若此番诸位果真金榜题名,得以面圣参加殿试,届时若真问及时政实务,三位将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下巴微抬,朝萧青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笑容愈发明显:“要我说啊,眼前不就坐着一位现成的实务大家么?与其临阵磨枪,不如早早拜师。萧娘子,你看这三位,可堪造就否?”

    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萧青梧身上,带着善意的戏谑与期待。

    杜甫、高适、岑参三人更是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了“求指点”的意味。

    萧青梧被孟浩然这几句弄得措手不及,连忙摆手:“孟山人莫要取笑,我哪里懂得什么时政实务?不过是数算方面学得好一点而已。何况殿试会问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李白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接过话头:“徒儿不必过谦,你虽不知具体题目,但以你平日与陛下的接触,对陛下近来关切之事、思虑所向,总该有些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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