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婢: 8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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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安姐儿来,往上首坐了。

    三个头发稀稀拉拉的豆芽菜似的小姑娘跪下磕头,都穿着一样的粗棉布青袄子,“给姐儿请安。”

    因是在家,安姐儿只穿了件半旧的玫瑰袄子,拿编了银丝的头绳松松揽着头发,越发衬得瓷娃娃似的。

    她好奇地打量着来人,“起来吧。”

    三个小姑娘站起来,温顺地垂着头,像三只等待命运安排的羔羊。

    金渔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叫什么?都会些什么?”

    周妈妈抢道:“我正要说这个,她们的本名很不好,还得劳烦姐儿赐名。”

    “赐名?”安姐儿天真烂漫,“她们的名字为什么不好?”

    周妈妈语塞,心道一个招弟、一个贱女,还有一个五女,还不如四丫呢!这叫我怎么开口?

    金渔早有耳闻,便对安姐儿说:“姐儿就当开开恩,赏个好听的吧。”

    想必这些女孩子也不愿意顶着什么“贱女”的名字过一辈子。

    安姐儿想了想,“绿蕊,绿芍,绿芬吧。”

    听着就香香的。

    安姐儿又看金渔,“怎么安排呢?”

    金渔说:“按规矩,先叫她们领三等的例,再由四丫带着,先从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等琐碎事务开始做,慢慢就能看出特长来了。”

    安姐儿点点头,“就这样吧。”

    又对着那些肥大的粗布棉袄皱眉,“这样丑。”

    还露着手腕子呢,不冷吗?

    周妈妈笑道:“姐儿仁慈,定了例之后,自有公中给她们发新衣裳和月钱,定不会碍了姐儿的眼。”

    安姐儿这才放了心,又拉着金渔回里间画画。

    她年纪小,笔力不够,说是画画,实则更像涂鸦,大色块一团一团的。

    金渔在一旁研墨,看了半日,死活看不出个好歹来,“姐儿画得怪好的,奴婢竟一时说不出。”

    安姐儿得意一笑,指着最大的黑团说:“这是父亲骑马。”

    金渔:“……”

    好了,她知道剩下的是什么了。

    就听安姐儿陆续指着另外几团色彩斑斓的痕迹说:“这是哥哥,这是我,嘻嘻。”

    末了,还额外重点点了点边上那团青色鬼影一般的玩意儿道:“这是金渔姐姐!”

    金渔:“……”

    沉默过后,金渔善解人意道:“不如姐儿再画一张,给老爷和夫人看看,这回就不用再画奴婢了。”

    眼睛好痛!

    工伤,绝对是工伤!

    安姐儿大受鼓舞,果真又画了一幅,拉着金渔一起去正院献宝。

    高敏正痛苦地赏画时,外门上兴高采烈传了消息进来,“方大人入阁了!”

    方老爷?金渔愣了下才回过神来,老“陈老夫人家”“姨姥姥家”的叫惯了,竟忘了她相公便是前儿晋升尚书的那位。

    “果真么?!”高敏直接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来人笑道,“跟着老爷去衙门的周山回来传的话。”

    第90章 [90]一更:一更

    稍后,安姐儿院子里也得了消息,都极欢喜。

    就连沮丧了几日的黄梅也略略明媚了些,跟着念佛,“牛嬷嬷走得早了。”

    这回势必要上下大赏,可是错过了。

    碧荷高兴地说:“以后咱家就更好了,想来夫人也要去那边贺喜吧。”

    入阁呀,多少文人墨客毕生的执念!

    金渔摇头,“未必。”

    方老爷子入阁,必有无数人蜂拥而至,而陈老夫人一家素来谨慎,势必会如之前徐白虹升官一样闭门谢客。

    若是高敏这般一贯亲近的亲友,自会明白他们的用意,绝不会挑在这个时候往上凑:既亲近,何愁来日没有庆贺之时?不然见了这家,还能不见另一家?一旦破例,就不好收场了。

    若是不够亲近,或不能体会其用心的,便不值得见,就更不必理会。

    正说着呢,红杏跑来传话,“夫人说了,即日起闭门谢客,叫上下都谨慎些,少出门。实在要出门的,也收敛着些,陌生人搭话不要接,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能拿。谁若出了纰漏,有他好果子吃!”

    高敏想得很明白,一干趋炎附势者去方老爷子家吃了闭门羹后,必然会从与他家交好的人家下手,比如自家。恰徐白虹才升了职,本就在风口上,不得不防。

    众人都听出严重性,纷纷严肃起来,“是。”

    要过年了,人心浮动,金渔当场表态,“即日起,至夫人解除禁令止,咱们这里的人要出去的,无论大事小情,先来找我报备。”

    她乃安姐儿院子的掌事丫头,无论底下谁捅娄子,她都得担责,必须从源头遏制。

    如今众人早已对她心服口服,自无反抗之心。

    丑话说完了,红杏才嫣然一笑,话锋一转道:“夫人还说,如此大喜之事,理应同庆,然年下纷乱,不便张扬,只上下各赏半年月钱,一套冬衣。不必过去谢恩了。”

    庆贺什么的,其实对寻常仆从并无多大好处,顶了天多吃两顿饱饭,看个热闹就完了,结束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赏钱不同,实实在在的银子拿到手,就能治病、添饭,足够困顿的一家子缓过气了。

    众人无不欢喜,朝着正房那边磕头谢恩。

    上上下下近十号人,除金渔和杜妈妈外,都是外头买来的,本地并无家人,不过是自己挣钱自己花罢了,欢喜也有限。

    唯独杜妈妈,很是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

    她是本地人,娘家、婆家都在京郊,每到年节,丈夫都会带着孩子来看她,偶尔父母兄弟因故进城,也会来瞧瞧。

    重阳节的时候,她就得知母亲犯了咳疾,又舍不得花钱,大夫开的药吃一日,停一日的,总断不了根。如今天冷,只怕越发重了。

    现在凭空多了半年月钱,想必娘也舍得多吃几副。

    说起来,什么时候娘再来看她就好了,到时候她求求金渔姑娘,给娘把个脉,看到底是药吃的少了,还是那民间大夫不顶用……

    金渔借机招待红杏吃了杯热茶,又亲自送她出去,“还下雪呢,你怎么不穿个披风就过来了?万一受了寒可不是好耍的。”

    红杏不以为意,“百十步路罢了,我贴墙根儿走的。”

    “有没有的,回去找茶房弄碗姜汤喝,有备无患嘛。”金渔嘱咐一句,又叹,“年前升官,也不晓得陛下是好心还是怎得了。”

    眼下升,自然能过个好年,可腊月和正月本就是各家频繁走动的时候,闹了这一出,只怕方家连正常交际都要暂时中断。

    否则万一混进来居心叵测之辈,瓜田李下的,日后就辩不清了。

    圣旨一发,还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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