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婢: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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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孙掌柜素来听一半信一半,当下只是夸,暗自琢磨,也不说话。

    这小子,今儿到底干嘛来了?

    真的只是坐坐么?

    他不信。

    却说孙掌柜一走,下头那些人便压不住少东家,那小子一溜烟儿跑出来,就要捣乱。冷不防瞧见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狮子,立刻张口就喊,“爹,我要这个!”

    他这么一嚷,孙掌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是对症下药呢。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小玩意儿而已,喜欢就买了。

    可买卖不是这么做的!

    你这样先一步叫嚷出来,岂不任人拿捏?

    且瞧着吧,老五那厮必要乱放屁!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老五面露难色,开始闹妖,“少东家,素日令尊照顾我颇多,便如亲兄弟一般。若是别的,我二话不说便给了。可此物得来不易,我也要带了家去给自家儿子耍的。”

    孙掌柜与他称兄道弟,亦算臭味相投,当下笑道:“少糊弄鬼儿,你有两个儿子,一个花灯怎么分?”

    老五面不改色,“那就给我媳妇。”

    孙掌柜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遇到这样的滚刀肉、赖皮狗,一般人还真没招对付。

    这边一对狐朋狗友往来过招,那边少东家根本听不懂,只拽着亲爹的膀子乱晃,急得抓耳挠腮,“爹,买吧,给我买!”

    见父亲无动于衷,他眼珠一转,“买了我就去描红!”

    他还没玩过这样的花灯呢!

    明儿带去私塾,非把那群同窗馋死!

    “你小子这话都说过多少回了,可有一回应验的?”孙掌柜拿自家儿子没法子,明知老五待价而沽,也只能乖乖上钩。

    “我写,我这回真写!”少东家点头如啄米,发誓如饮水。

    知子莫若父,孙掌柜压根儿不信。

    顶多写两张,那屁股底下就跟长了刺似的,左磨右晃坐不住了。

    “罢罢罢,”他被自家儿子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问老五,“你要多少?”

    老五张口就是十两。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

    孙掌柜好悬没拎棍子把他打出去。

    “你怎么不要一百两?这柳叶能绿几天?过不几日就掉了,你还敢要十两!”

    别以为提着狮子灯就能狮子大开口。

    市面上的灯笼分很多种,根据材料、工艺和花色不同,价格天差地别。

    最便宜的以细竹枝、小木棍为骨,素面纸为皮,纸面粗糙,骨架亦未曾打磨,隔着糊纸都能看出崎岖,不耐摔打,只要三两文一盏,赚得辛苦钱。

    再略花几个大钱,要价十几、几十文,乃至几百文时,那灯笼皮上便可多点色彩,或几笔水墨,骨架也结实工整,可用许久。

    这两类不过“能用”,但凡跟“好看”沾边的,便要称一句“花灯”。

    寻常花灯多以精细打磨过的竹条为骨,精心描绘的明纸为皮,又亮又轻巧,造型多变,煞是动人。

    但价格同样动人,起码几两一盏,非能工巧匠不能得。

    若得名家提笔,或杂以金玉、名竹、犀角、琉璃等,价格更难以估量,十几、几十两的比比皆是,几百乃至数千两的巨型花灯亦不罕见,仅权贵、巨富人家摆弄得起。

    眼前这盏嘛,孙掌柜心道,精巧固然是精巧的,可偏说不出来头,先就落了下风。

    况且又只是柳枝,说到底亦不过单薄草木……哪怕你提手上裹一层金箔呢!

    识货的人倒也罢了,还有些说头;若不识货的见了,还以为哪里来的野物呢!

    偏他儿子不知柴米贵,十分等不得,不断在旁边扯自家老爹后腿,“爹,快给他快给他,我先拿回去孝敬祖母。”

    “败家子儿,我娘且用不着你孝敬。”孙掌柜笑骂道,“可晓得你爹我要卖多少道菜才赚得够十两?”

    少东家眨眨眼,十两很多吗?

    不知道啊,没花过!

    “老兄,似恁这等身家,十两八两算得了甚么!若是便宜货,岂不堕了你的威名?传出去,叫人听着也不像。”老五振振有词,“鲜柳枝易败不假,难得这份灵动天然!叫人一看便知老兄的家底!”

    富贵人家,谁讲究实用呢?

    这话说到孙掌柜心坎上。

    似他们这等商户,钱财是不缺的,最在意“身份”“体面”,但偏偏做买卖出身,骨子里最精明,只口头不肯承认。

    老五趁热打铁,“且骨架是准成的,若来日果然败了,再折了柳枝绑上去就是。柳枝看够了,弄些个鲜花插上,或彩纸裱糊一番,又长久又好看。”

    孙掌柜不言语。

    说得轻巧,名家所作的灯笼皮也要不少钱哩!

    少东家的眼珠子却越来越亮,更想要了。

    老五又道:“实在玩腻了,就往爱爬藤的花里一放,来日自己开起来,狮子也活了。狮子踩球,财源滚滚,一年四季心随意动,各不相同,岂不比寻常花灯有趣得多?”

    时人追逐风雅,皆爱养花。可若要鲜花动人,必要隔三岔五请了专门的花匠去修剪保养一番,颇多耗费。

    即便如此,世人仍趋之若鹜,肯忍痛花费重金,将家中花草修剪得精巧,以博人喝彩。

    若无此等风气,夫人何须在月子里同几盆花较劲?

    “若得大些,十两倒也罢了。”孙掌柜迂回杀价,意思是非我吝啬,皆因这尺寸尴尬。

    “您这话说得轻巧。”老五嗤之以鼻,“我主子家里也有花园,日常灭虫、修根、剪枝、盘条、理型,哪一样少得了,哪一回不要三五两?我这个只消放上去,花草自顺着攀援,底盘在此,日后无需再请人,自家顺着铰就是了,谁不会使剪子不成?你自己算算,每月请人料理一回,除却冬日,一年少说七、八回,能省多少银子!”

    便是请人来,也断修不出这样精巧的来!

    最终,老五带回纹银四两。

    “四两?!”

    金渔煞是惊喜。

    莫小看这四两。

    京城已是天下少有的富裕之地,即便如此,一个受人尊重的帐房先生一月也不过三五两银子,一年弄个四五十两,养活一家老小七、八口不成问题。

    若这一年中无人生病,或许还颇有盈余,能供一个孩子念书,年底给一家人扯布做新衣裳。

    再看街上摆摊、卖苦力的,从早到晚累得牛马一般,一天不过几十钱,一月得个一二两就很不错。【注】

    一年二十两,刨去苛捐杂税,扣掉吃喝拉撒,一家就活得紧紧巴巴,病都不敢生的。

    至于读书?

    嘿嘿,那可不是咱穷老百姓敢想的!

    换言之,金渔前前后后忙活一个来月,约等于兼职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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