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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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寮酒肆里、码头渡口边,百姓咂摸着幸存者带回来的故事:平波号沉了,沈大人和顾医官带着大伙儿拆船板、扎浮排,在飓风眼里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还拿海草当药、熬鱼汤吊命,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几百人又拽了回来。

    故事传得久了,细节难免走样。

    有人绘声绘色地把浮排描述成不惧风浪的“避水金罩”。

    毕竟,缺啥就能捞到啥这种事儿,实在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于是,百姓们得出了一个朴素而又震撼的结论:沈大人和顾医官,龙王都不敢收。

    那什么人龙王不收?

    阎王。

    行吧,阎王夫妇的名号走一路传一路,坐实了……

    镇海号重新启程。

    两百里水路,若是快船顺风一日便可抵达崖山。

    但镇海号楼船沉重,又载着百余幸存者,沈寂下令压下航速。

    直到第二日下午,崖山终于在薄暮中显出了轮廓。

    顾明烛跟沈寂站在艉楼甲板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两山夹峙,天光被削去大半。

    东崖山陡峭如削,西汤瓶山形如蹲兽,中间一道狭窄的崖门水道。

    码头上早已黑压压站了一片,看服色,有官有军有吏,也有前来瞧热闹的普通渔民百姓。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顾明烛下意识地握住了沈寂的手,“沈寂,我突然有点儿紧张。”

    沈寂把她往自己身侧拢了半步,替她挡住了多半的寒风,轻声问着:“怎么了?”

    “没到的时候,我觉得崖山是终点。可真到了又觉得崖山应该只是起点。是另一场仗的开始。”

    “无妨,无论终点起点,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完便是。”

    顾明烛笑了,仰头看向自家夫君,“好。”

    哪里还用再承诺什么,她跟沈寂之间永远只需一个字:好。

    黄昏时分,自上京而来的著名的“阎王夫妇”,历时半年,终于站上了崖山的土地,并在码头接受了欢迎礼。

    残阳如血,崖州知州率阖州属官,身着全套官袍立迎于栈桥之前,姿态恭谨。

    稍后方,卫所指挥使领着一队仪仗,以及甲士持戟肃立,盔明甲亮,确有几分边军的架势。

    沈寂踏上栈桥,一身玄青常袍,外罩御赐的麒麟绣春狐皮披风,腰间佩着绣春刀。没戴乌纱,只以一根玉簪束发,却比身前所有绯袍加身的官员更具威仪。

    他是三品钦差、北镇抚司的掌舵人,是代天巡狩的眼睛。

    “卑职崖州知州胡仲康,恭迎沈大人!大人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崖山卫所指挥使张汉声,恭迎沈大人!”

    “崖州同知李崇文,率阖署僚属,恭迎沈大人!”

    “崖山通判林启年……”

    “崖山巡检司佥事孙守业……”

    “崖州儒学教授周秉谦,率生员恭迎沈大人……”

    “崖山盐课司大使吴德海……”

    “崖山税课局大使……”

    这一连串的报名有高有低、有文有武,从盐铁税赋到兵马防务,崖山一州的权力架构,借着这“恭迎”的名义滴水不漏地铺在了沈寂面前。

    每一句“恭迎”背后都是一双眼,或谄媚、或惶恐、或深沉,都在猜测这位“代天巡狩”的钦差,如何砍出第一刀。

    而锦衣卫队伍当中的顾明烛戴着帷帽。

    倒不是顾忌什么,实在是这个时代也没有墨镜,那戴上帷帽就好适合偷偷观察。

    此刻的顾明烛彻底理解了为毛当上了官的就喜欢往上爬了,就冲着这欢迎气势,搁谁谁不飘……

    因一路舟车劳顿,沈寂懒得应付场面,直接推掉了地方官员备好的接风宴席,带所有锦衣卫去官邸安置。

    车马离开码头滩地,穿过城门进了城。

    街边近处全是低矮的渔摊、小铺子和靠海住的寻常百姓家,看着烟火气十足。

    越往城里走,地势渐渐高了些,房子也修得规整像样,一排排官舍院落整整齐齐地排布着。

    锦衣卫的行辕就设在旧市舶司。

    早年,先帝下了海禁令,市舶司名存实亡,官吏尽数裁撤,偌大一座公署空了下来一直没人打理。

    也就最近,胡知州把市舶司空院收拾干净了,还添了些全新的物什,甚至配了几个官奴洒扫。

    沈寂和顾明烛单独住最里的小院儿,其余二十三人分别住另外四个内院。

    往后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这就是锦衣卫在崖山的“家”了。

    车队到达后,后头跟着的十几辆马车也排成了长串停稳。

    车上一半是锦衣卫的行李,另一半是崖山衙门筹措来的“冬需”:成捆的高丽纸、厚实的棉布,还有十几筐银丝炭、普通炭,耐烧的荔枝木。

    两袋子腊野鸭、咸鱼干、两麻袋干贝和海参,几坛封着泥印的烧酒。

    再就是新弹的棉花胎、羊皮褥子。崖山冬天的海风潮硬,虽不至于像北地那样冻土,但不盖厚实点,骨头缝里都要钻进凉气。

    知州胡仲康着实是个会办事的,自家是穷衙门,没那么金银珠宝给钦差塞,于是就送这些家常又必需、急需的。

    不显山不露水,只衬出贴心。

    甚至还指派了自家的老管家胡田来操持这搬家事宜,指挥着杂工一箱箱地往院里抬。

    锦衣卫这边对接的人是韩诚和田火头,顾明烛本也打算跟着清点的,毕竟她最爱的就是囤货和购物,却没成想沈寂不断地用眼神告诉她:别去。???

    难道这中间是有什么潜规则,她去了旁人不方便?顾明烛心想那快别惹人讨厌,“懂事”的直接进了她跟沈寂居住的小院儿。

    这小院儿隔绝外头的海风,自成一方天地。

    虽不大,却修葺得极用心。地上铺着青石,院角种着一棵石榴树,虽没夏日的热闹,却还是透着铮铮的骨感。

    顾明烛得了“新领地”,雀跃着在院里转了一圈。

    正房三间,门窗都换了新的,糊着高丽纸。

    她先推门进了卧房,里头的拔步床大得有些夸张,挂着崭新的月白棉布帐子,看着就暖和。

    被褥也是新的,堆在床上像两座小山。床脚的地上垫了厚厚的棕垫,再铺上羊毛毡,脚踩上去柔软又隔凉。

    墙角的铜熏笼也烧得正旺,满屋都是暖意。

    顾明烛心里的欢喜藏不住。

    沈寂一直没说话,光顾着心疼。

    心疼自家小娘子应该就没住过什么好地方。靖北侯府的下人房、诏狱的草铺、流放路上的破庙……

    心疼,好心疼!

    心疼就得体现在行动上,赶紧让人烧火煮饭。

    今晚的饭不需要田火头操持,宅子里由胡管家跟酒楼借了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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