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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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总大人行事周密,本官佩服。既然江州执意要复核,那便请便。不过……”

    他抬手指了指天边即将沉没的落日,“时限半个时辰。若医官不到,或是故意拖延复核。”

    韩诚本来平和的语气骤然森寒,“怕是有人故意勾结,意图扣押钦差,贻误军机!”

    那千总脸上的死板表情瞬间僵硬。

    虽说他的品级只比那韩诚低半级,但北镇抚司毕竟是天子亲卫,地位特殊。

    韩诚又是理刑百户,沿途地方文武官员遇到他、哪怕平级也都得礼让三分。

    可偏偏这不是普通的公务往来,而是上峰交代的秘令。要的就是“拖”,要的就是让这艘船过不去……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上锋还给了他一个足以让他全家鸡犬升天的承诺。

    千总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豁出去的狠厉,“韩百户言重了。下官只是按兵备道钧令办事。什么扣押,下官担当不起。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复核结果便是。”

    说完,竟直接转过身离开。

    明明知道船上有沈寂在,还是选择了这种近乎挑衅的避而不见。

    “沈寂,一个小小的千总,权力这么大吗?”顾明烛轻声问。

    “他没这个权力,但他背后有兵备道撑腰。”

    兵备道隶属兵部,虽说不是地方最高军事长官,但实际上很有话语权,甚至能直接调兵。

    难道是沈抚风搞的鬼?他的触角已经长到一个小小的江州道台?

    “呵。”沈寂笑了,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江面,“从第一次靠岸,到底舱检查结束,前后不过两刻钟。这么短的时间,江州的千总能接到举报、还能拿到兵备道的急递,甚至集结兵马过来阻船。”

    他转过头看着韩诚:“你信吗?”

    韩诚摇了摇头,“属下不信。除非……消息早在靠岸前就已经传出去了。”

    顾明烛没有插话,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她也听懂了沈寂的意思。哑姑的行动一环扣着一环,可她并不认为哑姑还有勾结到兵备部的能力。

    而哑姑背后唯一的依仗,只有裴家。

    可若这个局是裴家设的,一路上又怎么会受区区一个赵钱孙的欺凌?还是说中途又出现了什么变数……

    她越想越心惊。

    沈寂静静地看着顾明烛,把她眉宇间的惊疑和犹豫尽收眼底。

    韩诚等人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

    夕阳沉江,江风猎猎。

    沈寂伸手握住顾明烛冰凉的手,轻声问着:“如果真是他做的?”

    顾明烛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抬起头,直视着沈寂,轻声吐出一个字:“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若杀了, 未来你需要他身上的那样东西呢?”

    顾明烛怔了下,脱口而出:“沈寂,你……”

    沈寂看着她难得失态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渐渐化开, 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边碎发, “你不喜欢他, 却一定要追上来。他身上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只要你想得到, 我就不会动他。”

    顾明烛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酸涩。

    她竟忘了这个男人最懂她。

    她想说什么,却好像一句话也不用再说。

    “放心,”沈寂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不动他,不代表我们要坐以待毙。既然有人想在江州城给演一出瓮中捉鳖,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顾明烛便也笑了。

    认识沈寂以来所有的试探、权衡、顾虑, 早就冰雪消融。

    她恢复了惯常的轻松神态,甚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狠劲儿:“好,即然如此,那我也要告诉你。如果真是他安排的, 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我们鱼死网破的准备。”

    说着向前一步, 几乎贴着沈寂的胸口仰头看他,目光清亮:“若我们连命都没了,要他的东西还有什么用?必要的时候, 你放心去做,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我的意见就是那个字:‘杀’。”

    沈寂拥她入怀。

    他的阿烛, 他的妻啊,不止是他的爱,更是他的棋逢对手、他的刎颈之交,他的……女阎罗。

    与此同时,底舱。

    即便哑姑的尸体己被锦衣卫收走,浓烈的血腥气还是顽固地盘踞在底舱的每个角落,挥之不去。

    裴家主支一片哀嚎之声,几位夫人捶胸顿足,嘴里喋喋不休的不是死者为大,而是对顾明烛的恨。

    但亲眼目睹哑姑被杀的一众小辈,也怕是永远忘不了裴时序动手那一幕。

    只不过小辈之间也有个“壁”,自从固城和淮宁之后,裴月华、月明和月晖成了“同盟”。

    三个人都喜欢顾明烛,又都得过顾明烛的教导,对她有了难以磨掉的信任。

    裴月华坐在自己的草席上,沉默地看向站在舱室另一头、始终没再说过一句话的大兄。

    裴时序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周遭的一切哀伤都跟他无关。

    可死的人是哑姑啊……

    裴月华想起在侯府的时候,她最羡慕的就是大兄。

    大兄身边永远围绕着无数敬佩和尊重,而哑姑就是其中最吵闹、也最忠心的一个。

    那时候的哑姑,永远会找机会追在大兄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大公子今日要去哪”、“大公子记得吃早食”、“大公子这件衣裳太单薄了啊,换一件吧”。

    话密得让人头疼,可也从没见大兄恼过。

    就连她这个备受冷落的庶女都知道,哑姑在侯府虽职级不算高,却是大兄生母还留在侯府的唯一陪房,是最最最心疼大兄的嬷嬷。

    她那个时候好羡慕大兄有这样的嬷嬷。

    现在,那个永远在大兄耳边唠唠叨叨的哑姑死了。

    死在她护了一辈子的人手里。

    其实裴月华看到了前晚,哑姑、周嬷嬷和祖母从里间偷偷聊事。

    聊些什么,她本来并不好奇,反正她像个外人,总归不会有好事落到她头上。

    可就在她打算闭眼睡了的时候,她瞧见大兄竟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外间的阴影里。

    素来神一样的大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间的密谈,面无表情,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那一刻,裴月华没来由的竟觉得……怕。

    而现在她知道了,知道了那晚到底密谈了些什么。

    而她的大兄,他明明知道哑姑今天会做什么。

    他现在仍旧安静的站在那里,表情跟那晚一模一样,好像死的不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的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裴月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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