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秋: 30-40

您现在阅读的是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庆历三年秋》 30-40(第4/17页)

用力将黄时羽扯到身前,长剑横在她颈侧,将她当做人质挡在身前。

    他左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右手剑刃紧贴她咽喉,粗重的喘息喷在她耳畔,已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近前。火把映出一行人影,约莫二十余骑,俱是轻甲快马,当先一骑玄衣猎猎,正是风城。

    “别过来!”屈昌聿挟持着黄时羽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树干。

    风城勒马停住,他衣袍带风,额上犹有疾驰未散的薄汗,目光落在黄时羽身上,确认她完好无损的那一瞬间,他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略微松了一分。

    他侧头向周绪低声吩咐了两句,一夹马腹,在屈昌聿十步之外停下,抬手掸了掸袍角上沾的尘土,居高临下,从容寒暄:“屈知州,别来无恙。”

    屈昌聿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苦笑:“呵,千算万算,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负隅顽抗没有意义,跟我们走吧。”

    “风少卿好大的威风!”屈昌聿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你越权办案、擅闯州衙、追杀朝廷命官,今日之事到了御前,我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风城面无表情:“越权之事,到了御前自有分晓,但抓住了西夏细作,却是板上钉钉。”

    “你别血口喷人!”屈昌聿的声音陡然拔高。

    “自康定元年起,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三战尽皆惨败,大军折损无数,边关元气大伤。”风城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三次战役,宋军行动均被西夏提前洞悉,若说没有细作,你觉得我信吗?”

    黄时羽这段时间博览群书,对这段边关战事也有所了解。三川口之战,李元昊重兵围困延州,宋军急赴救援,却在中伏全军覆没;好水川之战,西夏军佯装败退,诱宋军深入,于好水川口合围,宋军万余将士血染沙场;定川砦一战,更是被西夏人围点打援,兵败如山倒。

    在大宋西北的此三战,可谓是,一川不如一川。

    西夏人甚至特意写诗嘲讽:夏竦何曾耸,韩琦未是奇。满川龙虎轝,犹自说兵机。

    龙虎轝本为显贵乘舆,今却指宋军溃逃所弃之辎重,以至尊之名冠败絮之物,恰见其败状之不堪,更暗讽统帅用兵之昏聩。

    屈昌聿却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风少卿好大的威风,不能因为令尊战死沙场,就把通敌卖国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吧?”

    风城眉梢微微一动,冷笑一声:“好水川之战前,时任陕西四路经略使的夏子乔,曾制订五路进讨的作战计划,此事是在屏绝人吏的绝密状态下进行的,计划制订得极尽周密。如何调动军马、排兵布阵、分擘粮草,洋洋洒洒,六韬三略,纵横捭阖。兵机在册,成竹在胸,就只等着开战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钉在屈昌聿脸上:“可有一天夜里,一个装满文书的柜子不见了。那一柜凝聚着统帅部将领心血和谋略的绝密作战计划,就这样不翼而飞。”

    屈昌聿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风城看着他:“你觉得,是谁偷的?”

    “荒唐!”屈昌聿厉声驳斥,“你都说了是屏绝人吏的绝密状态,我当时又不在场,如何得知?”

    风城讥讽道:“是啊,你不在场。巧合的是,你的管家彼时是经略府的洒扫。”

    屈昌聿的脸色彻底变了,剑刃逼近黄时羽的脖颈。

    黄时羽屏住呼吸,咬紧了嘴唇,连口水都不敢咽,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屈昌聿怒喝,“你若不想她人头落地,就乖乖把马给我,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风城的眼眶骤然红了,几乎要喷出火来,那道细细的血痕在夜色下格外刺目,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下颌线绷紧,仍强自镇定:“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我与她非亲非故,犯不着为她搭上你这条大鱼。”

    屈昌聿放声大笑,笑声在旷野中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你当我是三岁孩提?别装了,你若再不下马,我就让她血溅当场!”

    风城望着黄时羽,她发髻散乱,唇色苍白,倦容难掩。

    他早已忧心如焚,当初只把她当作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小卒,若能钓出西夏细作便功德圆满,她的生死去留全然不在意。

    但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她颈侧的血痕,更是烫得他不敢直视,此刻他薄薄的双唇像她一样苍白无色。

    风城咬了咬后槽牙,攥紧了缰绳又松开,然后翻身下马,向后退出数步:“马给你,人放了。”

    屈昌聿见他果真退开,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厉。

    他挟持着黄时羽一步步靠近那匹马,剑始终横在她颈侧,一步一紧。

    确认风城没有异动后,屈昌聿猛地将黄时羽往旁边一推,纵身上马,抄起缰绳狠狠一抽,那马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向前狂奔。

    黄时羽身子失衡往地上栽去,颈间桎梏骤解,她不由得呛咳起来,大口地吸着空气,余光瞥见风城朝她这边疾扑而来。

    身后嗖得一声,弩箭破空声紧随而至。

    云翳沉沉,旷野四寂。

    数百里外的汾州,位于大宋东京开封府和辽国南京析津府的中点,是南北交通的重镇,其驿馆规模比普通州县大出数倍。

    即便如此,想要安顿整个大辽皇商的车队,也还是显得捉襟见肘。车队人数众多,载货的车辆更是绵延数里,驿馆主院住不下,不得不临时征用周边的大半邸店。

    驿馆外的平场上,漆饰华丽的马车依次排开,车前悬着辽国皇商的特制旗帜,车夫、力工和牲口则分散在各处,驿馆内住的是辽国使节和随行官员。

    作为辽国皇帝御用的特殊商队,这支队伍有免检、免税等诸多特权。负责警戒的大宋兵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巡逻时也懒得按规制一一盘查,装模作样地在平场边上晃悠了一阵子,便三三两两找地方歇脚打盹去了。

    夜色深沉,驿馆后院的偏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两道灰影闪身而入,猫着腰穿过回廊,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在最里间的一扇门前停下,其中一人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声,停顿一息,又叩了两声:“回图使,我们到了。”

    门内传来声音:“进。”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夏竦,字子乔,其兵机泄露之事,记载于宋代孔平仲的《谈苑》:竦集幕职兵官,议五路进讨,凡五昼夜,屏人绝吏,所谋秘密,处置兵马,分擘粮草,皆有文字,已成书,两人之力不能举,封钥于一大柜中,一夕失之。2、汾州:今陕西汾阳。辽国五京: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巴林左旗)、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宁城)、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南京析津府(今北京)、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北宋四京:东京开封府(今河南开封)、西京河南府(今河南洛阳)、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北京大名府(今河北大名)3、回图使:辽国专门负责官吏与中原贸易事务得官员所属机构称之为回图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