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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她的叔父》 30-40(第9/26页)
梦里的他也负伤了,不过不是在长安,是在平蛮郡。她也不是十九岁,是十五岁,是还没有出嫁的时候,谁劝也不听,一定要亲手给他熬药,亲自照顾他,废寝忘食地守在他的枕边。他又痛又累,还得哄着她,以防她活活把自己哭到肝肠寸断。
他想哄她高兴,讲了个笑话:“你这样哭,万一叔父真的死了,不是都没力气给我摔盆送终了?我养你啊,就是奔着摔盆那一声响,你这样我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年功夫吗?”
她却哇得一声哭得更响了:“叔父死了我就跟你去。”
“胡说八道!再说这种王八话我打你啊!”
他伸手帮她抹去眼泪,粗糙的手指接了一颗又一颗泪珠,接都接不完。夜里她枕着湿掉的枕巾入睡,三餐吃的是眼泪拌饭,他惊叹不已,心想她果真是水做的,难道她的眼泪永远不会枯竭吗?
显而易见,没有人的眼泪是不会枯竭的。四年以后,她不再那么爱哭鼻子,不再那么手足无措。她没有那么需要他了,他于她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了,甚至他的生死于她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晚上了,屋子里留下的有关赵璇儿的所有气味,她用惯的脂粉香,清爽的皂角味,以及她身上原原本本的热乎乎的体香,已经随着冬夜里的大雾彻底消散。
周丰城快步走过这场大雾,大声地骂郑朝吟,让她滚开,别跟着他到时候碍他的手脚。郑朝吟的手点在剑柄上,冷笑了一声:“你从小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我都知道,别想阳奉阴违!我必须要看着你把璇儿找回来。”
夜色里男人停住了脚步,死死掐着她的肩膀:“你把我毁了你知道吗?那个老东西他受了很重的伤,这几天半死不活的,本来是一个绝佳的逼宫机会,要不是你捅了我一刀,逼我去认罪,我未必不能坐上那个位子。”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你当周丰都死了吗?就算周丰都死了,还有周丰邦,周丰镇,周丰郡,对他死心塌地的人总是比你这样的蠢货多的。就算这些义子都要反他,那他的旧部呢?他的那些结拜兄弟,还有冯家,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跟你父亲两个男人在争吗?”
周丰城咬牙切齿:“我想不明白了,你怎么这么吃里扒外?你觉得他们好,你跟着他们去啊!你到底要什么?你这样讨好我的父亲是想干什么?嫌我没有爵位,不能给你好日子对吧?你不会想做他的妃子吧?”
“我是想保你的命!”郑朝吟被气得发抖,依旧死死抓着他。她知道,要是今天自己不跟住他了,保不齐他嘴上说着救回妹妹,出了城门就能去勾结外敌,放他们入城。
可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冒出来一堆士兵,摁着她的手臂,把她带下去关了起来。
他一意孤行,在城外的兵营里看见了周丰都。大哥邀他到帐子里商讨要事,他进去开门见山:“你知道他伤得很重吧,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这是我们兄弟的出头之日啊!他一定还会生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儿子,他会封自己的血亲做太子,将来继承皇位,我们不能白给他卖命一场啊!”
“弟弟言之有理,我现在马上调头回长安。”他拿起长刀挂在腰上,拨开帐子就要出去。
周丰城松了口气,心想这个愚忠的蠢货大哥终于听了自己的话一次,不曾想周丰都忽然回头擒住了他,把他的手按在桌上,像砍一只砧板上的鱼,大刀挥下来砍断了他的左手。他是左撇子,大哥特地砍断了他拿刀提剑的手。
火把簇拥的帐子里传出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
赵璇儿离开以后,换上了准备好的仆妇的服饰,马不停蹄地去到西城门,和李安平信中所说的将领接头,他们把她送出了皇宫,用骡子车把她带到一处旧宅里,在那里她见到了安宁的家人。
严格来说是一部分的家人,他们也走散了,当时李家出事的时候老公爷最先得到消息,带着一部分人逃跑。剩下的是李家的大哥,他的妻子以及两人的儿子,还有两个安宁的小弟弟,几个女眷。
几人看见了她,不胜惊喜,又是给她煮茶,又是给她热饭。她本来是想离开的,毕竟她惦记着安宁的好,知道自己如今是逃亡之人,不愿意拖累他的家人,留下一部分钱就要转身而去。结果他们义正言辞地说,你既是我们李家媳妇了,我们肯定不会抛下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总想做些什么,李家人似乎都很体谅她,知道她做不惯粗活累活,叫她好好休息,为过几天的逃亡养精蓄锐。
安宁就是细声细气,形容温柔的人,李家人的和蔼并没有让她觉得奇怪。真正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大人们通通都对她很是客气,惟有李家大哥那个四岁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时常斜着眼睛盯着她看。
就在某一个下午,她在井边打水,抬头正对上那四岁小儿不善的目光。正当她心脏狂跳之际,李家大哥突然走了出来,往自己儿子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没教养的东西,谁许你这样没礼貌的?见到婶婶要上去问好,知道了吗?”
李家大嫂也走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叹息着解释:“这孩子……唉,从前他祖母宝贝得不得了,带去贴身养着。隔辈亲就是这样的,老人家一味溺爱他,弄得他眼高于顶,目无尊长。别说你了,他见到我们父母两个都敢翻白眼。还望弟媳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
她虽有怀疑,却在看见那小儿怒目看着自己爹娘的时候打消了顾虑,踏上了跟着李家人南下逃亡的马车。
两辆规格普通的马车驶出城门,她踩着李家大嫂送的漂亮的小绣鞋,靠在车式上恹恹欲睡。男人们挤在另一辆马车里,她和女眷待在一起,每过一个关卡,李家大嫂就抬手撩开车帘。外头查验来人的士兵盯着她的脸,打量了半天,和同僚对视一眼,拿着画像拼命比对起来,最终还是抬手放行。
女眷们一个劲地恭维她,互相打着配合,用尽浑身解数去哄她高兴,想方设法让她适应李家的生活。直到抵达长安的最后一个关卡之时,李家大嫂再度掀开车帘,所有人都看见城墙上悬着一个人头,那是一个被挖去了双眼的中年男人。她忽然感觉李家人看向她的目光闪过几瞬阴冷。
*
她离开的第三天,周辽卧床养伤,已经清醒了不少,下地走路了,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要亲自去找她。近侍来报,说是抓到了老李公爷,叫他去验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周太后自己处置就好了。”
“太后说她不敢。”
就在他踏入大殿之际,被鞭打得面目全非,摇尾乞怜,宛若一条野狗的老公爷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脚,咬牙道:“我儿!”
周辽原本疲惫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立即演变为满满的杀意,他抬眼看着身旁的周荷花:“你还在等什么?动手!”
周荷花端着一壶毒酒,流着眼泪,狞笑着坐在李公爷身旁,托着他的下颌往他嘴里灌:“不记得我啦?你们不是说要尝尝公主的滋味吗?当年我去找百合,被你们关在院子里,你认出了我的金印,带着你的哥哥弟弟们,说要尝尝疏勒公主的滋味。怎么样?滋味好吧!毒酒的滋味好吧!”
他的眼睛是周辽用刀子挖掉的,挖下来一颗,就抬手让周荷花再灌一口毒酒。最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老公爷张着嘴咽了气。
他没有眼睛了,姑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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