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叔父: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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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辽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干儿子,偏偏周丰都周丰城两个亲兄弟关系最差,别说勾肩搭背、嘘寒问暖了,已经到了拔剑相向,不死不休的地步。

    周丰都觉得弟弟贪图太平,窝在富贵乡里坐吃等死,心里暗暗嫉妒。

    周丰城觉得哥哥霸着建功立业的机会,断绝了自己的前程,心里暗暗记恨。

    两兄弟越吵越厉害,心里的嫌隙也越来越大。

    周辽也乐于看到这一切。毕竟这对亲兄弟出生刘家的远亲宗室,若是联起手来,谋算杀了他,把他的兵马、家产占为己有,真是防不胜防。

    他们这些年关系的恶化,其实也少不了周辽的挑拨。

    就连今天骂他这一出,也是抱着这种意图的。

    周丰都向来聪明,这次却看不出父亲的离间计和防备,只觉得是周丰城那个拎不清的东西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自己,从中挑拨。

    一是恨他是个猪脑子的队友,看不出兄弟一体的道理。二是怨这些年自己操劳受累立了功,丰城都能从中分一杯羹,而丰城做错事自己却免不了因为是兄长牵连受罚。

    *

    长安城的另一个角落,周丰城闲赋在家,和冯大一起吃酒,越吃越醉,于是也就破口大骂:“凭什么,凭什么,连接驾这点小事也都是他周丰都的,那些大事都给他做了,提拔他,我可以理解。可是他不能吃光了肉连汤也不给我剩吧。”

    “就是!丰城兄弟有勇有谋,未必比那废物秧子差!”

    周丰城一听,气得直接将酒碗一摔,伏在桌上说醉话:“要不是因为他出尽风头,我在父亲面前就不会不得脸,要不是因为我不得脸,说不上话,当年郑家被流放的时候我就能帮上忙。朝吟就不会嫁给那猥琐的老东西,也不会抱着孩子离开我了。都说先成家后立业,我这……无论是成家还是立业,我都叫这个好哥哥毁了啊!”

    “丰城兄弟就不想赢过他一次吗?”

    “赢,我拿什么赢他。他是父亲眼前的大红人,眼下我们全都闲赋在家里,他一个人先封了王。他了不起,他是大王,我们是小啰啰,怎么赢?”

    “这,这就是您的见识短浅了。不是兄弟说您呀,您拘泥一个亲王之位做什么。你若做了皇帝,还稀罕和一个亲王比吗?”

    周丰城头一歪,猛地攥起冯大的衣领,凶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想教我篡位?冯大啊冯大,我把你当兄弟,你想害死我?”

    “好弟弟你可是把我冤枉了啊!”周丰城撒了手,冯大忙道,“是这么一回事,安平兄弟在南方起义,说要光复刘家江山。可是那太子……您也是知道的,扶不起来的孬种。如今刘家子孙谁在这世上最有骨气?那可不就是您了吗?”

    “这不还是要叫我造反?”

    “不,不,绝不用您亲自动手,您只需要帮一点小忙。等事成之后,安平兄弟会把江山拱手奉上。”

    “刘家最有骨气的人?我吗?”

    “是您。”

    *

    周辽回到椒房殿中,发现她咽了咽口水,拿来几颗洗净的桑果:“叔父快吃吧,再不吃我就忍不住了。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好几次忍不住要吃光它们。我数了数,总共也就十三颗,我吃了十颗,还没尝到味道呢,就只剩下这三颗了。”

    “你想吃桑果,怎么不告诉叔父。”

    “这种红色的,这个季节很难找的,要再等一个月才会多起来。”

    他张口吃掉了她手中的那一颗:“叔父尝个味道就可以了,剩下的璇儿自己吃吧。”

    他看见她转头去拿剩下的桑果,走起路来有点一瘸一拐的,狐疑地把她拉了过来,把左腿抬到自己膝盖上,盯着脚踝的红肿处。赵璇儿吓了一跳:“叔父这是干什么?”

    “怎么回事?”他又看看桑果,“桑果又是哪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是这样的,我看见椒房殿外头有几株桑果长在墙缝里,我就搬来两个水缸,翻身出去采桑果。结果吧,回来的时候脚一打滑,从水缸上摔了下去。”

    他没好气道:“不是早告诉你了,叫你不要乱跑。”

    “可是,叔父不觉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很闷吗?憋屈。”

    他噗嗤一声笑了:“你敢不敢到灾民堆里说这话?看人家会不会围上来打你。”

    “可是,周丰城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呀,他就比我自在自由,想去哪去哪。”

    “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快乐,只是你看不见罢了,知道吗?”

    “叔父贵为天子,也有自己的不快乐吗?”

    “当然。”

    他当然不快乐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她死去的儿子,走散的女儿,痛苦与黑夜如影随形。他只能下令催促押着刘满意的囚车走快点,又下令命人去把留在代王宫的玉棺搬来长安。

    入主长安宫以后时常有人劝阻他,应当早些生下皇储,免得将来江山落入外姓人之手,可怜了他打下的基业。他想过,若是璇儿的儿子在世,他会给他周家人的姓氏,封他做太子。如今一看,这江山最后还是要传给周丰都。

    又或是璇儿同他再生一个?

    他也想过,最终还是叹着气否决了这个念头。

    她生李安宁的孩子,还是月份小的时候,这都尚且难产,何况自己身量大许多,璇儿身量小一些,只怕来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把夺命的刀。

    什么江山永固,什么姓氏留芳,不过是一场空。再者说了,他一个孤儿,一个孤家寡人,这个周姓都未必是自己的,有什么可念念不忘的。

    夜里他抱着她入睡。赵璇儿疑惑地看着他,问他在为什么发愁。

    “叔父什么也不愁。”

    “那叔父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有呀,我想要眼前的傻瓜永远爱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这有什么可愁的,人家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更想要呢,我不是一直都爱叔父吗,叔父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是你在居安思危?”

    他握紧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合上眼帘:“璇儿,倘若有一天你知道,叔父在你昏迷的三年里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你会离我而去吗?”

    “什么不好的事情呀。”她脸一红,还以为是……叔父也真是的,她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他竟也能兽/欲大发,亲她,抱她,然后对她做男女之事?她有些不爽他自作主张,却又因为他对自己爱之深而小小地虚荣心大作。

    周辽挑了挑眉,觉得她的脸色很不对劲:“你以为是什么?”

    赵璇儿此时浮现连篇,想出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为难他:“倘若叔父这一路上走来没有那么顺利,到处都动乱,我就这样在半路上被另一个豪强劫走了,他把我娶了,叔父还会想方设法把我带回去吗?”

    “我会杀了他。”

    *

    赵璇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叔父昨夜说完那一番话以后,她老是想到一些模糊的血腥画面,嚷嚷着胸口疼。他退朝以后得知此事,吓得快步走了回来,忙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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