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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300-306(第6/10页)
他护卫之时也显得那般不通人情,温世澹眉宇间显出难以接受的复杂,身份立场上总要分个胜负, 是他早有预料的,但他无法直面陈蝉的无情和戒备。
陈稚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知情,也明白过来, 这一次的变故他们之间并没有互相通气,只能说每一步都在陈蝉的精心计算之内,他心疼自己,心疼温世澹,也为此怄气难以放下,冷言讥讽道:“这下你如意了吧,你就是活该,让你轻信他!”
陈蝉却眼光如刀,落在温世澹脸上:“世澹,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不等温世澹说话,陈稚猝然抢白:“你听到了吧,这样,你还要救他?他需要你救吗?”一滴热泪随着他的仰天长啸,甩在了温世澹的手背上,陈稚把手伸到衣襟里,拿出一只火折子,随后倒提长刀,向着墙壁内狠狠一扎。
墙皮脱落,露出黑色的引线。
“阿蝉哥哥,这个东西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附近的士兵惊惶地交头接耳,陈蝉和温世澹脸色大变,后者的声音几乎止不住颤抖:“你,你在府衙里埋了火药。”
陈稚要哭不哭,要笑难笑:“阿蝉哥哥,谁让你那么厉害呢,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只能,我只能赌上我自己的性命,和你同归于尽。”他眷恋地瞥了一眼温世澹:“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为什么要回来!我已经为你做好了一……”
“够了。”
“不够!不够!”
“我说够了。”温世澹显出怒色:“府衙里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有跟随你的士兵,就为了杀一个陈王,让他们跟你一起送命。”
尖锐之后,是残花一样的温柔。
“你还不明白吗,杀陈王,不足以改变如今的天下格局,这就是陈王为什么站在这里,亲自与你对峙的原因。”他像是说给陈稚听,又像是说给心里那个充满野心的灵魂听:“我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荆州的改革,那是王权的变革,也是百姓的变革。”
陈蝉可以亲赴北线抗击燕国人,可以在江淮流浪,可以只身入建康斡旋桂阳王,可以坦然地帮助范家。
这就说明他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才敢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那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终于要在他的身上失效,古来皇权,哪一个敢如此,当权者只要圣躬不豫,天下立刻动荡,但陈蝉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他身边的人,坐镇荆州的苏傕,征伐岭南的雷璋,甚至是就在江南的崔俨,都会沿着他的精神往前走。
他让自己想清楚立场,不只是要坚定自身,更是要他在新世界和旧野心中做一个抉择,在会稽王和温世澹之间做一个选择。
陈蝉会心一笑。
温世澹却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陈稚却是万万没想透的,在他看来,华清白连争都不争,就要拱手相让:“不然呢?你要让给他们。”
温世澹深吸一口气:“让。”
陈稚猝然大笑:“哈哈哈哈……”
温世澹柔声说:“阿稚,让他们。”
“你真是,真是……”陈稚又哭又笑:“你真是什么都要让,连喜欢的人也要让,你个孬种!我是在帮你啊!你的地盘凭什么让给他,你们甚至都没有打过一仗,如果他使这些鬼蜮伎俩便对付了你,叫你献上土地,那我使用同样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他就叫礼尚往来,你凭什么骂我!”
“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心底隐秘的感情被叫破,温世澹难堪地看向陈蝉。
可陈蝉又不是睁眼瞎,怎么会一点看不出来呢,在瑕丘的时候,温世澹每每注视着他,那眼神里写透了意味深长,不过那时候他确实可耻了一点,一心想着逃跑,所以会在需要他的时候,引导他帮助自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但不需要又不愿意发展这段感情,于是总在失控的边缘聪明地装糊涂。
对于温世澹来说,那天他和崔俨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不会争,不会和兄弟争,至少现在是,至少崔俨活着的时候时,但直面陈蝉对自己的不留情,为了大局对自己的决绝,对自己有所保留,还是有些垂头丧气。
“温长史,对不起。”
陈蝉按住温世澹的手,语气那样诚恳,但眨眼之后,他袖中便抖出白虹,抵在了温世澹的脖子上:“阿稚,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喜欢我,就不会听到你被劫持的消息立刻便带人出城,不在乎的人他根本不会着急。”
无论是温世澹还是陈稚,和蔡勉、裴广宗、桂阳王这样同他毫无干系的人不一样,要解开心结,能顺利坐下来谈国家大事,就必须下一剂猛药,要救陈稚,就得从温世澹身上下手。
陈蝉笑道:“是你沉不住气,害了他,你如果不动手,我也不会动手。”
陈稚愣住了,温世澹也愣住了,以他的武功,陈蝉若无后手,他至少有九成的把握反制陈蝉,陈蝉根本挟持不了他,但他就这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况,陈蝉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自己怎么就这么一股脑地冲了过来,甚至因为担心朱勐把人质转移去别的地方,将近卫全都派出去搜索,如今才会只身一人陷于此间。
但陈稚和陈蝉完全不同啊,若是移情,他们不仅相貌有别,陈稚还刁蛮,娇气,横冲直撞不加掩饰,对喜欢的人总是黏糊糊的,像刚蒸出锅的热糍粑。
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做什么都要在他跟前显摆,做什么都要缠着他,心眼小又爱吃醋,一遇上困难就哭,自己又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为什么……
……
“温大哥,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爱炽热得像燎原的火,随时能把人烧死,却又让极度孤独寒冷的他活过来。
自母亲死后,他一直都是独身一人,如今有人全心全意依靠他,爱他,除了不符合他的想象,一切都好。
这种不符合,并不代表他不好,恰恰相反,陈稚自由简单,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快乐,直到当下,温世澹才意识到,正是因为陈稚的弱小,显得他格外有用。
比崔俨有用。
不只是因为崔俨太过于强大,更重要的是,陈蝉从不等待别人的帮助,哪怕他确实要人替他做事,他也始终站在主导的位置,他有强大的精神支撑,他不需要温世澹,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不需要崔俨,有他自己就够了,但这样的陈蝉,会让温世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尤其在瑕丘的那段日子。
毕竟,从小到大,他的价值和意义一直都是被别人赋予的,从华云贞死后到华家重建,他做到了一些,对另一些力有不逮,在亲朋旧友逐渐“故去”之后,生活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直到陈稚的出现。
陈稚投鼠忌器,颤声道:“你别动他。”
“配合我一下吧。”陈蝉贴近温世澹的耳廓,然后话音刚落,对面的屋脊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口中吹箭连发,直射向温世澹面门。
陈蝉可没有安排这一手,看陈稚的模样也是措手不及,他可没有办法能够空手接暗器,不得不放手,将温世澹推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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