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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250-260(第6/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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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前来,抬起头。”元朔招手。
“民女不敢仰面视君。”
“孤准你便可。”不同于陆攸不过而立之年的懵懂, 元朔已年过四旬,但一张脸刀削斧刻,难掩英武, 在经历过党争、夺嫡和军镇叛乱之后,慧眼如电,一身杀伐气概更是汹涌如龙:“汉人女子, 你如何看待孤这样的他国之君?你来此之前,可知要医治的人是谁否?”
“民女不知,但今次出门前占卜一卦,有道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仇道微道。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燕帝兀自笑了起来:“你可知燕国正在攻打南楚,你还要替孤治病?”
“大夫眼里只有病人,何况,明主少有,明君难遇,楚国朝廷上下否鬲,中外睽携,楚国皇帝外宽内忌,为身则利,矇昧痴愚,陷害忠良。”仇道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微发颤:“遭逢此难,怎么不说是其报应。”
燕国皇帝沉默了片刻,看她眼中恨意不假,心里对台城里的南国之君更生轻蔑。
“你恨你们的皇帝?”
仇道微慎重点头。
“那你……”
“上虽不利,但民女始终是汉人,今次乃因何将军收留,受其寻亲的恩情,所以才来替您看病,还请陛下恩典,病愈后赐民女归家。”
元朔由她施针,服过两帖药后,风疾之痛逐渐转轻,仇道微还顺带为他控制寒食散的用量,开了强身健体的方子,元朔为此龙颜大悦,着人打听到其乃洞庭君山神医传人,大有招入彀中之心,但想起她于自己的恩求,又感到可惜。
但他毕竟是九五至尊,金口玉言,因而也未强求,翌日将仇道微召来,夸赞一通,试问她是否改变主意,见其坚持,便问她要何赏赐。
仇道微略作思考,跪下叩拜:“谢陛下隆恩,民女只为与家人平安团聚,别的一概无欲求,不过民女近日在研究一种药剂,或可治疗炭疽,奈何手头实在不宽裕,便斗胆问陛下借一些宽敞的地方。”
元朔本微眯着眼,慵懒地吃着奶茶,此话一出,不禁挺直脊背,认真地审视起来。
炭疽多发于牛、羊、马,北燕起于游牧,这些年贵族虽然都移居宫室,不再逐草而居,但北面关外蠕蠕骚扰不断,三代国君,五十年中多次与之作战,将士深受炭疽之苦,甚至有一年武帝巡边,差一点为此罹难,这是他的心病。
“恐怕姑娘还得多留一阵。”
仇道微蓦然抬起头来,脸上惊疑慌张,元朔摆摆手,不想堂堂天子担那出尔反尔之名,于是捏了个由头,故意道:“先祖曾苦于风疾之痛,只能服寒食散以缓解,终致早逝,孤虽觉得近来有所缓解,但唯恐复发,你要研究,便研究,要多少钱报于户曹尚书即可,如能成功,孤便赐你永世富贵。”
元朔不重女色,为人多疑,如此慷慨,一时震惊内庭。
和允深知他的脾气,亲自送仇道微出去,说她清白女子,不便住在铜雀台,正好自己近来得了好几间宅邸,若不嫌弃,许她一间,可先下榻。
仇道微没急着应,而是将他的脸端详了片刻,道:“君有疥癞之疾。”
和允脸色一变,将她请至角落,又把身后的内侍打发了个干净,方才撩起袖子,小声道:“近来确实全身瘙痒,可能快速疗愈?”
不过是浸淫疮,也不是什么难治的病,行宫中应当也有大夫,为什么没有找他们治呢?
仇道微的注意力落到快速两个字上,恍然大悟,北燕宫廷深受天花炭疽之苦,几十年来如阴云笼罩,这皮肤上的病,一向讳莫如深,而侍君者要近奉君前,若是患病,即便不会传染,也有碍观瞻,容易为上位者嫌恶。
想必和允怕皇帝把他赶回洛阳,白白错失许多御前进言的机会,更怕有人趁此间隙替了他,他不想离开,所以不敢声张,更不敢大张旗鼓治疗,即便他买通了太医,那些人畏惧权势,也只敢给他开缓解的方子,而这病想要根治,恰恰需要一剂猛药。
“确有一奇方,名火针疗法,烧针刺入疮内,不日便可痊愈,不过……”
仇道微挤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和允气息浮动,心思来回变换,换作其他人,他也不敢轻易冒险,但刚才陛下都盛赞其医术,而这个女人初来乍到,不曾与各方有所关联,即便是举荐她来此的高敏,和自己也没什么恩怨,于是他咬了咬牙,和她约好时间,叫她给自己施针。
计划由是推进得无比顺利,仇道微借此钓上了和允这条线,堂而皇之住进了他空置的宅子里。
火针之法施行不过三日,和允身上的浸淫疮便不再蔓延,又三日,肉眼可见结疤好转,和允为此大喜,暗中替她张罗研究治疗炭疽灵药的事宜,在上下替她打通关节。
仇道微便又投桃报李,赠予了他一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和药膏,这可正中和允下怀。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愈发熟悉。
这日从宫中请脉归来,仇道微前脚刚进门,和允后脚便追来,欢喜地给她看自己疮疤掉落后光滑细腻的肌肤。
仇道微一边杵药,一边敷衍地点头,和允又恨又爱,恨她冷冷淡淡没什么反应,也爱她冷冷淡淡没有目的机心,叫人传了些宫里的糕点,一边吃一边与之闲谈——身份使然,群臣轻他,手下畏他,皇帝视他为玩物,他脾气喜怒无常,难与人相处,也就在仇道微这儿,勉强能找回几分做人的感觉。
仇道微听他叽叽喳喳了一会,手中的动作一顿,冷不丁开口:“有一个叫莫侯乌弦的人,大人和他过去可曾有过龃龉?”
和允顿时警惕起来:“怎么说?”
“民女今日在宫中,听到了一些关于大人的传闻。”仇道微垂下眼眸。
按说和允有自己的耳目,对旁人嚼舌根这事心里门清,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眼皮子底下,也不是回回都要杀人见血,但仇道微在邺城,和谁都不熟,住进这宅子之后,更是连高敏也没见过,她又日日在陛下跟前,她能开这个口,想必是有些利害的东西。
“说是这个莫侯乌弦不满他辛苦打下的兖州做了大人你的食邑,心里颇有微词。”仇道微把草药抖进筛子里,故作忧愁:“大人这宅子会不会给收回去,这些药搬来搬去可麻烦。”
药!药!药!只惦记这些个药
和允肚子里蹭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起身负手,在仇道微跟前来回踱步:“这是陛下的旨意,岂凭他的心意!他不过是仗着现今打仗,谁知道……”他骤然住口,转身冲仇道微警告道:“你和我说也罢,可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说,小心你的小命!”
“民女天天都在这儿,和谁说去。”仇道微失落地摇了摇头。
和允盯着她瞧了好一会,不见异常,转念又想,这位白姑娘也是投桃报李帮他留意,可见心里是向着他的,于是面上又缓和了些许,哼道:“反正他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一切全凭圣上做主,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和允也不傻,元朔南征,乌弦乃其得力干将,要知道之前有崔家、郑钦和雷辊那老东西守关,一直没打下来,如今雷辊死,崔家覆灭,郑钦忙着和他们的皇帝斗法,正值千载难逢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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