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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180-190(第7/16页)
回颍川老宅避祸,目下同样找过来的陈稚, 急得直摇着崔俨的胳膊。
崔俨不应, 拎着他的衣襟要把他扔出去, 陈稚把他当陈蝉的部下, 嚷嚷着和他理论:“诶诶诶!好好的你动什么手?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怕你, 小心我对你不客……哎哟,你,你听我说, 你这样对我,小心阿蝉哥哥醒来治你的罪!”
崔俨动作一缓。
陈稚扒着他的手直喘粗气,半晌没想起他的名字, 不由地咦了一声:“你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但你瞧着有些面善。”
他虽然至今仍是闲人一个,但论起交际,便是陈岱也不及他,他敢说,城里哪门哪户,公廨哪位大人,军中哪位将官,只有熟不熟悉,没有认不认识一说,但身前这个男人,确实从未在司州见过。
难不成是荆州过来的?可荆州的将领除了黄家的那几位,他一概没见过,听这人的口音也不似楚音楚调。
陈稚心下越发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蝉的咳血昏迷和不眠不休的指挥作战,几乎叫崔俨透支身体和心力,一连多日,他一有空便前来,睡不足五个时辰。
此刻,面具不知扔到了何处,他冷着一张脸,双目浑浊无光,下巴胡子拉碴又头发凌乱,在这个没有照片频繁刷存在感的时代,人与人之间只能依靠特征来辨认,因此眼下,无论陈稚多努力,最终也没认出他是谁。
仇道微被他俩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指着营帐外,不客气地说:“都出去!”
这会子,两人倒是默契地杵在原地不动。
“仇姐姐,误会,都是误会。”崔俨一缩手,陈稚立刻亲切友好地把手往他肩上搭,不过仇道微并不买账。
“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她就势把目光转回到崔俨身上,这个人行事极端,浑身杀气腾腾,可不像什么好人,陈蝉身边留这么个人,只怕是祸非福,不过她没那精力盘算处置,也不好越俎代庖,单就眼下能制服陈稚这个帮不上忙的烦人精,倒也算大功一件。
崔俨巴巴地盯着榻上的人,生怕一个眨眼两人便又会阴阳相隔——等等,又?为什么是又呢?难道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他们就是因此而分开的?
为什么呢?
可恨他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崔俨猛捶了一下脑袋,他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来,陈蝉并不在乎他,自他流落到巢县后也从来没有找过他,每次看他的眼神,总是掺杂着太多的情绪,复杂而不堪,即便示好,也十分克制,倘使利用,也不愿假慈色。
他知道陈蝉留下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征战,他愿意,他愿意的。
……可陈蝉知道吗?
心头无由一阵苦涩,崔俨摆开陈稚的手,向前走了半步,却在仇道微厉色的咳嗽声中,退了回来,陈蝉的性命全在大夫手上,他不敢忤逆,哼了一声,扭着陈稚退了出去。
艾草的烟雾缭绕眉间,陈蝉双眼紧闭,神色越发挣扎。
谁?谁在说话?
耳边始终人声不绝,可却分辨不出也听不清,开口的人是谁,又说了什么,陈蝉只觉得吵闹,等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身旁却一个人也没有,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卫生间的镜子里却照不出他一闪而逝的身影。
哐啷!
杯子坠落在地,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这一刻,梦终于醒了,他心里无端泛起一股铁锈味,几乎还没有撑坐起身,血就顺着口鼻涌了出来。
“阿蝉!”
仇道微扔下手里的药碗,飞奔回来,他一泄劲,整个人又跌回了黑暗里。
这一回,他终于听清楚了,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
……
“我听说,人都拉到殡仪馆了。”
“也太可怜了吧,年纪还这么小,就……”
“老头子不是说,会养他到十八岁,等他成年,老头子都快入土了,你说这几年下来,会不会哄得老头子把房子票子都给老三家的。”
“凭什么,就因为死了爹妈?咱家的孩子就不是孙子了?反正我不同意,要不就都别好过!”
黄白相间的菊花铺满冰棺,挽联堆在墙边,亲戚们来来去去,在角落悉窣说着闲话,当他从卫生间走出来时,所有的人都睁大眼睛惊异不定看着他,唯恐被他戳破真相——谁不知道他们想要财产,还想把他这个拖油瓶排除在外。
有的人流几滴虚假的眼泪,给予敷衍的安慰,但背后却抽着烟,暗自庆幸竞争老头子遗产的人又少了一个,再舒服地吐出烟圈,眼底情绪复杂又快乐;还有的人则抱着怜悯或是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这孩子未来能有什么样的发展,既不希望他过得太糟糕,也不希望他过得太好。
当然,还有人主动站出来表示想当他的监护人,但他已经可以自理,可以住校,被婉拒之后,往后的几年里这些人依然时不时登门,每到一个人生的重要节点,就妄图想要摆布他,从高考填报志愿到后来介绍对象,想把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还美其名曰为了你好,觉得你失去了父母,着实可怜。
但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
替老人家养老送终后,他卖掉了老房子,没有给落井下石的人留一分钱,独自去了陌生的城市单打独斗。
人生这盘棋,也就这样了,但老天却给予他机会,重新开局。
可又能怎么样呢?
他以为这一世他有了双亲,可以弥补穿越前的遗憾,但天不遂人愿,双亲也相继离世。
他只能安慰自己,是古代医疗水平落后,人均寿命短暂,与命运,更与他无关。
但不久之后,二哥自刎的消息传来,这对他的打击不比对大哥的小,但他甚少表露,大哥的奔波劳碌他都看在眼里,他从对未来的惶恐不安,从害怕自身所珍视的人和物被一点一点剥夺的恐惧,转为深深的担忧——拖着这一副病骨,还能颐养天年吗?如果有一天自己撒手人寰,大哥该多伤心,他连死都不敢,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现在,连大哥也走了!
陈岱死了!他亲爱的大哥死了啊!重活一世,他如何珍惜如何在乎的人,即便深陷敌营也从没有放弃过的人,甚至为了他可以改变自己人生标准的人,再次离开了他!
两辈子啊,两辈子他都求不得亲情和依靠!
只会一遍一遍的经历失亲的痛苦。
恨!
他好恨,好恨!
陈蝉咳嗽着掀开眼皮,仇道微松了口气,可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抬起袖子擦汗,正要把药碗端给他,榻上的人却横臂一挡,将她推开,趿上鞋子,踽踽往外走。
凭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他想杀人,他只想杀人!
去他的社会主义!
在那一瞬间,怒火焚烧理性,现实压倒了他从小树立的现代思想,做古人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他要报仇,为陈岱报仇!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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