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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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休整一晚。”崔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陈蝉安置在他怀里,又觉得不满意,拉着他的手霸道地非要他环过自己的腰肢:“抱着。”

    出格的事太多,以致陈蝉竟感到一丝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一起睡觉?”

    崔俨应声:“你也熬了很多个日夜了。”

    陈蝉冷笑:“你以为都像你,我在大后方,能睡的时候多……”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崔俨蛮不讲理按住:“……蝉儿,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以前也总这样,心里装着事就彻夜难眠,却总是假装自己睡得很熟,实际上一动不动睁着眼到天亮。”

    陈蝉身子一僵,忍不住偏头,却见崔俨闭着眼睛哼哼,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沉入梦乡,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说兖州,可兖州的事他不是忘了吗?是本能还是……如果崔俨知道那些个日子自己的不寐,那是否也说明,他也在陪自己熬过黑暗?

    心里的苦涩猝不及防将他淹没,他想摆脱阴湿的情绪,就要顺势闭上眼睛休憩,崔俨忽然转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满意,埋首在锁骨间,轻轻咬了一下。

    陈蝉的巴掌呼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体上某种热情的变化,以及一双动来动去不老实的手,立即用手肘恶狠狠杵他:“不睡就出去校场跑两圈!”

    “睡,睡睡,”崔俨无辜地哼哼,“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你,好像手也不是我的,心也不是我的了。”

    ——

    老实下来的崔俨,像个恒温的暖炉,绵长的呼吸撩在脖间,不堪重负的躯体变得格外疲惫沉重,崔俨说得没错,离开荆州后,他没有一夜睡得踏实,倒是此刻,竟有几分安心。

    这一睡便睡足了七八个时辰,从白日至夤夜。

    帐外响起细微的足音,崔俨提前醒来,怔怔地盯着顶棚发了好一会呆,才起身给陈蝉裹好被子,撩开大帐。

    “将军,人已出营。”

    崔俨颔首,一声哨响,唤来坐骑,带了四五个人,追了出去,在离营地两里外的林间,将报信的雷骑副将曾颜截住。

    “曾将军,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呀?”崔俨挽着缰绳,绕着他逡巡,曾颜先闻其声,脸色虽白,却相当镇定,只两手握拳,紧了松,松了紧,又目光闪躲,始终不发一言。

    直至崔俨轻嗤,猝然亮刀,他才慌忙大喊:“我不是细作!我,我……”

    “我知道,你要是奸细,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大营?”崔俨打断他,把刀往脚边一落:“你根本不是从居巢突围出来的,对吗?能骗得了陈蝉却骗不了我,给你个机会,你没说的话,现在都说了,少一个字,都叫你军法处置!”

    陈岱会在舒县遭到截杀,本就不合逻辑,舒县在巢湖以南,合肥在巢湖西北,孔昼过江,既然与郑家联手,彼此借势要形成呼应,交战地点最可能在北面,也即淝水,芍陂,阳泉,或者钟离以南,涂水以北等地。

    因而雷骑会出现在舒县,只有一种可能,即这本身就是陈岱的战略部署,他在北面的合肥顶着郑家的压力,故意做出死守的假象,同时领兵自南面迂回包抄,奇袭濡须口,夺取长江,借此打击孔昼的后方。

    孔昼如果发兵合肥,则会扑空,同时因为深入腹地,而被切断补给困在淮南。

    这本是一出好计,但为什么反倒是陈岱的军队遭到袭击,被迫北渡巢湖,借地势苟延残喘呢?说明这当中出了问题。

    曾颜慢慢抬起头来,却见他双目如电,居高临下,气势赳赳,他也不是新兵蛋子,但两腿肚子竟不自觉发颤——他丝毫不怀疑眼前之人已看穿一切。

    “居巢真的有八千人马吗?八千精兵,还是加上伤兵?”崔俨失去耐心,不愿与他周旋,旋即大声喝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他们死还是要他们活?”

    “当然是……”

    曾颜为其所慑,心脏咚咚急跳,白日所见,这位成羽将军戴着面具,大多时候就事论事,虽言辞冷淡,偶尔对上陈三公子,也算得上温柔,绝没有此刻这般骇人,好像只要他说错话,真会要他人头落地,他可是雷骑中人,还是雷璋副将,分明不受他管辖!

    不过他既然什么都清楚,也没当场揭穿,可见是故意想要避开陈蝉,借一步说话。

    单就他敢先斩后奏这一行为,曾颜对他的身份多了几分怀疑,又曾听闻,主公对这个弟弟多有宠爱,不想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由是正色道:

    “你说得对,曾某是从庐江北面过来的。我们的人遭到埋伏后,雷将军就改变了战略部署,我所在的营掩护主力往北撤离,渡过巢湖。一开始,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合肥还未失守,郑家的兵只要没有越过肥水,就不会对我们造成致命的打击,但谁也没想到,当中会生出变故。”

    “出了什么事?”

    陈蝉现身林中,拢着斗篷,迈过火棘丛,崔俨神色肉眼可见慌张,就要下马,他却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把,拂开崔俨的手,目不斜视走到马前:“曾颜,究竟生了什么变故?”

    曾颜踌躇片刻,道:“仇家大公子来过一趟。”

    陈蝉目光一凛:“仇秉文?他来做什么?”

    陈岱娶亲,几乎昭示着与仇家的切割,除去失忆的崔俨,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仇家人的到来,非福即祸,曾颜也不例外,他虽与仇氏并无交集,但军中亦曾听得些风风雨雨。

    “你若不好说,便找个能说话的来。”陈蝉心念辗转,也不为难他,就要掉头。

    身后的护兵让出道,曾颜追了上来:“公子,此事也是末将听来的!”他屏住呼吸,观察着陈蝉脸上神情的变化,起初有所考量,顾及上头的颜面,但作为下属,他心里实在揣着怨恨:“——那位仇大公子,是来找主公讨要说法的。”

    闻言,陈蝉恍然。

    仇秉文此人,文不成武不就,吃喝嫖赌,样样在行,想来是无所事事遭受白眼,起了几分一展拳脚的心思,恰逢江淮的战争,致其伯父,徐州刺史仇安失权,仇恢弃城而遭到圣上猜疑,偏又听得陈岱另娶他人,所以跑来司州逞威风。

    “你走之后不久,他便上刺史府大闹一场,主公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没有治他的罪,叫仇小姐领了去,仇小姐将他数落一顿,他却反过来嫌仇小姐没用,说……说他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自己是为她出头,却这样没脸。”曾颜顿了顿,他们在街上大吵,这事许多人都目睹了。

    “哼,他不过是为了自己!”

    陈蝉嗤笑,仇秉文贪得无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本想撺掇便宜妹夫,自己两头押宝,万一陈岱哪天造反,自己不就是未来皇后的哥哥,可没想到便宜妹夫和离后竟然不再跟妹妹成亲,叫他急了眼。

    曾颜附和:“是,仇小姐也是这么说他的。”

    仇秉文是什么人,岂会因为这不痛不痒的指责就灰溜溜离开,自然是赖在司州不走。

    自打仇道微开医馆被黄家明里暗里针对,陈岱摆明态度撑腰,周围的人对仇道微都很照拂,但这条口子也给了仇秉文可趁之机,他打听来这些事,打着帮妹妹报复的念头,决定要锉一锉陈岱的锐气,然而那段时间陈岱并不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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