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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110-120(第7/16页)
对应的特征,他也曾怀疑陈蝉还活着,可这一路南下兵荒马乱,并没有他的消息。
庞子登说是他悲伤过度,不愿相信,所以才会生出妄念来麻痹自己的内心,别说陈蝉那副身体,就普通人在初春的河里泡一夜,也得一命呜呼。
河道水域宽广,没找到尸体很难说不是沉了泥沙随了河鱼。
崔俨心里一阵抽痛,便要以刀去挑那护身符:“这玩意普天之下尽是,谁知你这真假!”
对方却趁手一卷,几条细丝飞射而出,将其拽走。
崔俨堪堪避过无孔不入的铁线,刺客旋即飞起一脚,在马头上借力一踩,扭头飞上城墙。
“将军——”
西城短暂打开缺口,黑衣人不予城下恋战,失手即逃,崔俨跑马两步,强自勒住缰绳,道是穷寇莫追:“你以为我这么容易中计吗!”
对方又甩出一物,崔俨不接,警惕地一刀劈开成两半,落地后马蹄践踏,才发现是一块绘着灵芝草棠棣花纹的令牌.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家主人吗?他就在城里。”
崔俨脑中数念齐发,低喝一声,骑马追去,身边数名将领,一面指挥士兵作战,一面随他奋起直追,也一块入城。
八月二十七日,辰时。
石头城陷落,西篱门失守。
第115章
午时三刻, 全城百姓似乎都挤到了西市口,陈稚提着药包,几乎无处下脚,和陈蝉摩肩接踵地在人群中逆行, 老半天都“没能”挤出去。
见此人声鼎沸, 陈稚颇为不服气,低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的是什么大坏蛋。”
扪心自问, 陈氏诗礼之家, 打他长这么大起, 从没见家中人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连个奴仆也从未随意扑杀,前朝那个王敦, 饮酒斩美人,不也无人问责, 怎么到他们这里,就群情激愤了。
这么想着, 他便攒着劲儿往前头挤, 去辨认那些个耷拉着脑袋, 头发糟乱一片的罪犯都是谁。
“你慢……”
陈蝉拉他不住, 差点被他带摔,全靠左右两位大哥也跟着往前耸, 又将他身子扶正。
监斩官从入座开始,便眉头紧锁,似乎被一群洪水猛兽包围, 正对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而自己倒霉,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刻漏的浮子一点, 他起身诵读罪状,杂声俱停,其中两个忘我谈论的贩夫,声震内外,立刻红着脸捂上嘴巴,法场之中,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犯人的身上,麻木而冷漠。
罪状一一公之于众,百姓高呼:“杀!杀!杀!”
陈蝉这才晓得,为什么建康的百姓都显现出那样义愤填膺——皇帝竟是直指陈家和崔俨暗中勾结,如今崔俨已经渡江,目的就是为了劫人,如今人人被困此间,逃又逃不了,又不可能出城去跟当兵的干一仗,也就只能把怒火发泄到这些被抓的乱臣贼子身上。
多可笑啊,战事吃紧,全城上下应当全力对敌才是,斩首今日都不该有的,这几日他几乎夜夜失眠,就是担心朝廷已无暇管犯人。但他转念一想,大抵朝廷也是黔驴技穷,只能以此杀人威势,来为全军甚至全城鼓舞,故而安排了这么一出。
不过没多久,陈蝉竟然听到了另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人群里有人追问证据,看穿着样貌像是建康的学子,倒是出乎意料。他只当这时候众人恨不得划楚河汉界来明哲保身,没想到陈岱的学问和办理政务的本事,在太学生里还有不少的拥趸,对于他的指控,民间竟有人质疑。
但他很快又发现,这些人只是对朝廷不满,在这个节骨眼上,当朝还在执着于门阀之争和杀人。
监斩官被四面的唾沫星子包围,骇然后退:“证据?怎么没有证据!证据就是——”
就要搬出宗卷上对陈蝉带部曲“投敌”的过关证据及书信给众人展示,围观的人群最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快,回家收拾铺盖卷去,西,西城门告破了,敌将一马当先,见人就问,问,问什么……陈……陈什么蝉的在哪里!哎呀,见人就杀啊!就要朝我们这里过来了!”
最前排的人往后涌,陈蝉被人推了一把,又撞在另一人飞来的手肘上,陈稚与他分开,就要趁乱从维持秩序的士兵胳肢窝下钻进法场,他忙不迭趔趄着去抓陈稚后襟,要把鲁莽行动的家伙拽回来,然而头上突然飞过几支利箭,正中身前一中年男子的眉心。
温热的还带着腥气的血喷了满面,陈蝉惊愕地回头寻找来处,心想难不成是失误,斋里的人怎么会对百姓动手,自己可是再三强调过意在抢人,绝不可伤及无辜。
然而只一眼,他便觉齿冷——
那些箭根本不是冲着法场的官兵而去,毫无章法,可以说是无差别的攻击。
监斩官被护兵团团围住,就要被架出法场,但他却挣扎着扔出令箭,势必要完成太后、陛下乃至整个朝廷的托付。
“退什么!”
“斩!斩!”
一支冷箭射落他头顶的进贤冠,刽子手举起大刀,陈稚冲出重围,把手伸向最近的低着头等死的妇人。
不——
仓皇奔逃的百姓俱回头望了一眼,除去流亡的,颍川反抗拒不认罪而就地正法者,陈氏被捕京师的四十七口人,皆人头落地。
“爹!娘!”
陈稚哭喊着扑向血泊,扬起头隔着刑场和监斩官对视一眼,对方被他眼里的仇恨所惊,足足反应了数息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干什么吃的!没听见他刚才喊的什么吗,抓贼犯!抓贼犯啊!”
陈蝉终于挤了进来,在士兵冲过来前,扭住了陈稚的胳膊:“先跟我走!”然而陈稚却陷在情绪里,反手推了他一把:“你走!你快走!我不能放任父母的尸体为人糟践!”
果然,监斩官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鞭尸,给我吊起来鞭尸,他肯定还有同伙,这些箭就是他们放的,他们连百姓都不放过!”
“快动手!”
陈稚横了一眼,收回目光,挽起袖子,把手中的药包往天上一洒,指着自己的脸喊:“我得了天花,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趁士兵惊惧,他立刻爬上斩台,去拖最前面的那具尸体,别的不提,就郯城干的那些苦活,却是叫少爷的身体强健起来。
可就在他哭得头晕眼花去捡滚在一边的脑袋时,却忽然发现——
这不是他娘,他娘的,这到底是谁?
陈稚霍然回头去寻陈蝉,想要得一个解释,陈蝉却已经被他那一推,外加骚乱的人群挟裹到远处,他只能低下头,呆呆看着脚边的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稚松开手,一根冷箭,探过人群将他瞄准。
嗡——
满月,弦振,箭出。
距离他后心只一寸时,一道影子闪身,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扑在地上,陈稚手忙脚乱爬起来,一具尸体在他跟前倒下,那是个抱着菜兜子的妇人,至此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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