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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提剑寰中》 100-110(第4/15页)
不及。
殷红的血,永远留在了城墙砖缝中,陈蝉迎风流泪, 慢慢走下长阶, 丰神俊朗的五官没有一丝痛苦的扭曲,反而平静得像一幅画:“……我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就打仗了?为什么就你死我活了?”
从豫章到江左的路上, 他见到那么多人死, 所以始终致力于水稻研究, 希望通过增产来解决民生大计,可高产水稻就快要研究成功, 土地却已经成为焦炭,风光秀丽的江南, 没有了良田,也没有了种地的农民, 为什么卯足劲努力却依然没有让人过上好日子呢?
“你太累了, 普通人经历战争, 注定走向悲剧, 这不是你的错。”顾芝棠忧郁地看着他。
陈蝉停在了那妇人跟前,绞轮就在一侧, 只要用力拉动,就能打开风亭县的大门。他的视线正缓慢斜移,这时, 下裳忽然被人抓住,妇人面朝着他,竭力地说:“是, 是我自己的选择……”
陈蝉浑身僵硬。
“……这是,我的家啊。”
砰!
陈蝉眼前一黑,骤不可及倒下。
顾芝棠收回手刀,将晕过去的陈蝉抱在怀里,回望残阳如血,街上传来呼号,在这个阴霾不见日月的日子里,风亭冶开始暴动。
林豫让将粮食分给了有力气的人,可是有能力逃亡的人,却不愿意再守护城池,城里环境越来越差,不断有人想方设法出城,骚乱频发,冶工和囚徒已无法控制,在街头巷尾四处流窜。
顾芝棠到处镇压,就在这样的慌乱中,敌人找到机会,发起第三轮攻城。
夜半时分,睡梦中的人们惊闻投石,城中震动,哭声震天。
都伯曹六带着人抵抗,伤者大半,旧伤不见好又添新伤,药也即将告罄,陈蝉帮忙包扎伤员,累了便坐在城墙脚下。
顾芝棠瞅见他,忙催促他返回冶所,找个地窖躲起来,万一兖州军再发动投石,被砸中不堪设想。
陈蝉安慰他:“砸坏了房子,人全被埋在地底出不来,那就是现成的棺材。”
顾芝棠瞪他,骂他:“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蝉便不说了,心想二战后期,英美联军轰炸柏林,不少人躲进地下室,虽然没被炸死,但出口被压埋后无人挖掘,一样得困死在里头。
“当真不走?”陈蝉固执起来是油盐不进,顾芝棠明白他铁了心不去,最后妥协:“那你跟在我身边。”
陈蝉听话地跟着,奈何只要他在近旁,顾芝棠的心思总不由自主放在他身上,这实在太干扰他的行动,陈蝉看不下去,主动提出:“我就在这里坐一会,不会有事。”哪知道顾芝棠一听,反而更急了,甚至要撂下守城一事来陪他,焦虑显然已至病态。
陈蝉无奈地叹了口气:“芝棠,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不要本末倒置。”
顾芝棠说:“霜质,可我现在只有你了。”
一侧跑过的战友,担忧地朝他俩看了好几眼,尽皆好言相劝,陈蝉一想,顾芝棠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葬送性命,便强扭着他坐下休息,自己则陪在他身旁打盹。
曹六发觉陈蝉醒着,不由招手,他精神还不错,看起来不像饿了三五天的人:“坐过来吧,陈公子。”
陈蝉为他的称呼一愣。
“我一直在想,你这么厉害,到底是哪里来的高人,后来打胜仗的第二天我就想起来了。”曹六说:“我知道你是谁,我见过你的海捕文书,也见过司空大人,之前司空大人来咱这儿视察,就是我保护的他,嘿,当时还是阳歆负责接待的,那小子嘴真严……你和他长得很像,但你长得比他好看。”
陈蝉笑了一下。
曹六却又嚷嚷着:“你为什么要帮忙?这又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心里拷打他多时,是因为不想被崔俨抓回去?崔俨再是将他捧在手心上,但兖州终归不是他的家,他不认为那一点好言好语和小恩小惠就是爱,那只是占有后不安的施舍。
又或者是因为楚国气数未尽,而现在的崔俨还不足以威服四海?诚然,他打仗确实不错,但要治天下还远远不够?
楚国朝廷中能人远超他们想象,出色的谋臣亦不在少数,而楚国之所以未能展现出它应有的实力反而每况愈下,不在于缺少能臣,而在于被世家所垄断,各自为利益而牵制瓜分,但崔俨不一样,他是真的缺人,除了骁勇善战的将领,还缺善治谋断的文臣。
就算他拿下建康,也不能从根源上打破眼下楚国所遇到的政治僵局,不过是重走一遍现如今朝廷的老路,而稍有不慎,天下就会陷入刺史混战的动荡局面。
他所能做的亦如他所说的,只是报仇而已。
陈蝉沉吟:“我从没有在心里认过我是反贼,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我既是楚国臣民,自当尽一分力。”他顿了顿:“追根究底,其实原因再简单不过,我和那天死在城下的女人一样,不为什么,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我在这个世上的亲人,都在南方。”
“输也好,赢也好,都是自愿。”
或许崔俨在感情上对他很坏,在物质上对他很好,但……还不足以比侪过去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曹六淡淡道:“我不会去揭发你的,看在你和我一起死战的份上。”
陈蝉笑道:“谢了,不过还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
“有的吧,”曹六说,“你知道六年前的江淮□□吗,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要饿死,结果还是挺过来了,听说那时死了将近两百万人。”
“你们在说什么?”
有别的声音插进来,陈蝉抬头一瞧,来人竟是张小和,先前不见他,只以为此人也随那些个囚徒暴乱,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留守在城中。
张小和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邪笑一声:“喂,我又不会摄魂妖术,你怎么看到我跟中邪一样!”
“可能是饿花了眼。”陈蝉顺着台阶下,挪出一个位置,请他坐下来:“我们在说白马九年的□□。”
“我知道,蝗灾嘛,当时多亏了附近的一个寺院,我才侥幸躲过一劫。”他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汗水,背靠着被战火和太阳炙烤得滚烫的砖石,咋舌道:“唉,可惜家里人却没那么好运。怎么?你们担心今年收成啊,江淮打成这样,能好才怪,哪一次战争大家好过了,不打上几年,死许多人,都结束不了,二十多三十年前不也如此。”
曹六还真就他说的思忖了一番:“六路兵马反建康嘛!我那时候也才十岁吧,街头巷尾听得最多的话就是皇帝今天换你明天换我,先帝的几个兄弟就是在那时死得只剩江夏王和桂阳王两位的吧,全靠萧承方大将军,大家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还有一位啦,听说逃到北朝去了,拜了人家的山头,咱这小皇帝人在建康坐,突然就成了人家的孙子哈哈哈!”张小和自嘲般笑了起来,但转头发现曹六和陈蝉表情麻木,没有体会到附和的乐趣的他哼了一声,改口道:“刚才来的时候,碰到阳大人,他说夜观天象,今年年生不好,什么月斗建辰,必起洪涝,来年收成欠佳。”
“我跟他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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