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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30-40(第10/27页)
提着烛灯,二人快步闪进屋内。
屋内只有包括洋槐在内的两个御医在屏风后忙碌,不等他们吱声,珍妮扯着洋槐的袖子,将二人悄悄带走。
楚临上前,将屏风拉开。
病床上,一个黑发青年仰面躺着,脸如吸血鬼般毫无血色。
楚临弯下腰,凑近青年的脸。
几个月前,楚临和他也曾这样身处疗愈所,只不过时移世易,如今生命垂危的换成了他。
楚临轻启双唇:“茱萸。”
床上的人眼皮微微一动。
楚临又唤:“独栖?”
靳独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睛。
近两个月的时间,靳独栖已形容枯槁。王宫起义那晚,他为柯维拉和荆棘小队赶来争取到了最后的几分钟时间,可代价是身中数刀。
弗雷德将军或许不肯承认,自己会在对上楚临时放水,但对于靳独栖,他的刀绝不留情。
“你来了。”靳独栖的眼睛里蒙着阴翳,“首领,不……陛下。”
他扯了扯嘴角:“应该叫你,陛下的。臣……错过了陛下的,加冕……”
楚临喉头滚动,清瘦的下颌线紧绷。
“最开始我也病着,后来我好了,你伤又严重了,洋槐不准任何人来疗愈所,怕你感染。”楚临放轻声音。
“所以陛下来,是因为,到这个程度,感不感染也……无所谓了,是么?”
楚临倏然沉默。
靳独栖抬不动眼皮,嗬嗬地笑:“我知道的,我也是医生。想当初,我可是……皇家医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啊。”
“医学解决不了的,还有炼金术。”楚临在床边坐下,“你放宽心,独栖,我一定会救你。”
他声音慢慢低下来:“这一次我一定会救。我再也不会眼看着……”
“不,陛下,不。”
楚临浓长的睫羽讶然抬起,靳独栖脸色灰白,头靠着颈枕,虚弱地摇头。
“站起来,陛下。”靳独栖说,“这不是,您,该坐的地方。”
他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第一次也似乎最后一次打量楚临身上这身国王的束腰长袍。
“真是好看,别,弄脏了它。”靳独栖轻声说,“只可惜,陛下太瘦了,有些,单薄……”
“我派人去找炼金术师阿方索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楚临拍拍靳独栖的肩,“就当为了我,坚持住,好么?你听,外面是游行的花车,还有烟花,最漂亮的烟花。你错过了我的加冕仪式,错过了今年的游行,不能再错过明年的了,知道吗?”
靳独栖咳嗽着笑了。
“恐怕来不及了,陛下。”他说。
楚临僵住了。
“这两个月,我浑浑噩噩,一直,在做梦。”靳独栖气息微弱,精神头却回光返照似的充足,“我梦见,我和陛下的从前。那时我们都是小鬼,籍籍无名……那是我省吃俭用,买下的,第一个药箱,要不是你,它就被抢走了……”
“我想回报你,可我也是个穷光蛋。我们谈天说地,你听我痛骂一切不公,却从来,不置一词……和你,比起来,我倒成了个激进派。”
“现在想来,我错了。”靳独栖断断续续地笑,“其实,你并不那么恨的,对吗?”
楚临指尖猝然轻颤。
“只有恨,没法维系国家。治理国家,要有大爱。你恨拜伦王室,可这里,也有让你,抛不下的东西。”靳独栖轻轻叹气,“是我推着你走得太远啦……我后悔,用我们的友谊,逼你走上这条路。”
“不,”楚临说,“不是你说的这样。”
“我看见你的头发剪短了,戴得进,君主的王冠。锦衣玉食,豪华城堡,臣民拥戴……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开心。可为什么,你现在还是愁眉不展呢,”靳独栖发出吃吃的笑声,“我的,陛下?”
遥遥的,远处传来城中心广场上的歌声,那是阿斯莱德的古老民谣:
“远道的朋友啊
请不要在今夜离去;
脚步再慢些吧
至少饮下这杯美酒;
远道的朋友啊
为何执意今夜离去?
离别再晚些吧
至少歌声结束之前……”
楚临张了张唇,他从没感觉过语言可以这么的沉重,每一个字都拉扯着他的胃深深往下坠。
“你活着,我就开心。”楚临说,“这是国王的命令,听见了没?”
靳独栖带着气音笑:“那么,恕难从命了,陛下。”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一个轻飘飘的道歉?”楚临语速加快了,“自以为潇洒地留下两句话就去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治理这个国家,嗯?你知道我需要称职的御医保证我的健康吗,茱萸?靳独栖!”
有一刻,楚临几乎以为自己奏效了。靳独栖手指动了动,又无力地放下,转动他那干涩的眼球,眼里流露出浓重的哀伤。
“是啊,你该,怎么办呢?”他呢喃地问。
猝不及防之间,一种顿悟感如巨浪击中了楚临,令他狠狠怔在原地。
是靳独栖的眼睛,男人那双再普通不过的眼,与这些时日以来每一双以同样的神情凝望着他,却又欲言又止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
忽然楚临全都看懂了——洋槐、安东尼、伊蒙、柯维拉叔叔、挚友靳独栖甚至弗雷德将军,每一个人都出于不同的心思看着他,眼神又出奇的一致。
在他把这些人有意无意地推开,或情愿或被迫地,他们一个又一个离自己远去,在这无以撼动的结局面前,他们唯有报之以这双忧愁的眼睛,沉默而无奈。
所有人的眼睛,化成同一双眼,同一句忧心万重的话。
孤身一人,你该怎么办呢?
原来是孤独。
原来人最害怕又最躲不过的不是贫穷、疾病和死亡,而是孤独啊。升往天堂的路若是踽踽独行,与地狱又何异之有?
然而他们领悟得都太晚了,蓦然回首,长夜里只剩影子与自己相拥。
“你应该恨我的,”靳独栖嘶嘶地说,“如果不是我,或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你和那个人,也不会……”
楚临的眼眶连带着太阳穴都抽痛地直跳,他阖了阖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独栖。今天是庆贺的日子,你别——别这样对我,好么?”
靳独栖的瞳孔还是渐渐扩散了,楚临不得不倾身,侧头将耳朵凑到靳独栖嘴边。
“抱歉,阿临。”靳独栖说,“别害怕……”
微凉的吐息消散了,楚临清瘦的脊背伏着,久久没有起身。
“陛下!”一个身影飞奔进屋,“臣来迟了!”
是炼金术师阿方索,他背着大得夸张的包裹,想来出发之前已经把他想到所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都装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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