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渊: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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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塑料袋哗啦啦地响,“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又出现,俞斐瞥她们一眼,一言不发地往柜台放刚才挑的东西。

    一根头绳,一瓶水,和一盒口香糖。

    她把口香糖先推过去,“滴”完就拆开包装纸放嘴里一片。

    包装纸上标着“劲凉薄荷味”,嚼两下果然直窜脑门。

    嘴里全都是清凉的薄荷味道,这才舒服了。

    店员扫完后,她边付钱边说一句“不用装了”,就着清醒劲儿,拆了头绳,随手挽了个松散的低丸子。

    拿着水推开门。

    一出门,街景繁华,路灯和过往车辆的灯光汇聚在一起,有那么一瞬,亮如白昼。而夜空在映衬下变成一整块不规则的墨块,浓得化不开。

    手机上新消息和付款信息同时显示。

    消息是陈继发来的,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到,要去机场接她。

    切界面,发航班信息过去。

    而后把手揣进大衣兜漫无目地在街边溜达。

    她是赶着航班前的今天,解决江矜这档子事的。

    不然等从秦市回来就要举办校艺术节,保不齐没时间。

    手机在兜里震一下,没再拿出来,而是继续沿着街边走。

    走到哪,不知道;

    尽头是哪,也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衣服,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繁盛熙攘。

    港城和秦市是南辕北辙的存在。

    在这里她看不到一川风絮里的梅子,却能在萧萧的秋雨里摸到鲜活的白杨。

    不同于秦市的潮湿,港城是干燥的,不止天气。

    而属于港城的代名词也唯有热烈两个字适配。

    所以觉得港城的人和他们这座城市一样,情感上都不要迂回,而是要热烈的直白。蠢蠢欲动的试探不能够让他们得到满足,一定要清晰明了干脆利落的回应,哪怕最终得到的是飞蛾扑火的结局。

    ……

    八点五十,打车回到宴景。

    身子疲得像块布,动动指尖的力气都欠缺。

    杨舟依然尽职地守在客厅,他这几天总是欲言又止,但看着她也不大好的神色和状态,终究是没开口。

    俞斐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傅闻屿。

    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半夜走了,又为什么一连几天没回来,再有估计就是他俩是不是吵架了什么的。

    既然杨舟的善解人意让他没问出口,她也不想解释。

    说起来太麻烦,她编借口仅停留在小事上,像这种她编不出来,真要让她硬憋一套说辞,那大概率也是牛唇不对马嘴,破绽百出。

    所以如果问了,也只能让杨舟自己去问他家少爷。

    拖着脚步回房间,一进屋人就散下来,背着包穿着衣服,并不舒服地瘫在沙发里盯了会儿手机上的日期。

    头发硌得难受,手绕到身后解头绳,但头绳偏和她作对,怎么也解不开,最后索性用力一拽,头皮刺痛,带了一缕发丝下来。

    这点痛给了她点力气,一口气把身上的负累全卸下来。

    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水都变凉才湿淋淋地出来。

    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和刚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女水鬼没区别,笑了声。

    更像了。

    所以这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啊。

    烂,烂得像块泥。

    空有一张父母给的漂亮皮囊,内里其实早就被虫子啃噬空了,最后也只剩这副皮囊在外招摇撞骗。

    长长吸一口气,转身关灯上床。

    窗帘没拉,窗外夜幕沉沉,月亮隐在云层下,微弱月光洒进来。阳台的桌面上薄薄一层银辉,宛若一汪泪水。

    俞斐目光停在那上面,今天和江矜的交锋并不至于让她成这样,况且她是主导。

    这只是最不起眼的次因。

    最近太多太多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崩溃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没有出口供她发泄,最终都汇聚到了今天。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却还要在头尾上劲缠紧,那么结果只能是断裂。

    而也不光是思虑过重,每年这个时候都差不多如此。

    她生日快到了,就在这个周日。

    ……

    早晨被阳光刺醒,睁眼的霎时,梦里的鲜血和雨水在天花板上缓慢消散,呼声和喊叫也被鸟鸣取代。

    猛地打了个喷嚏,生理性泪水润湿眼眶,加速了苏醒的进程。

    缩回露在被子外面冰凉的脚,笔直躺了会儿,抓起手机看时间,六点十三,比她上学醒得还早。

    睡了一觉,糟糕的状态没觉得减轻半点,反而更加疲累。假使让她选,她真就想一整天都躺在这张床上,不去坐那架飞往秦市的飞机。

    但没得选,她就是再不好受也得爬到机场。

    起床从衣柜拿出件长度快要及脚踝的黑色风衣。

    十点四十,飞机轰鸣着起飞。

    掠过晴空万里的港城,出发飞往阴雨绵绵的秦市。

    俞斐在飞机上打了不下十个喷嚏,空姐给她接了六次热水。

    大概是感冒了,也许是昨晚在马路上闲逛冻的,浑身一阵阵发冷,她捧着温热的纸杯,在那位空姐经过时和她要了个口罩。

    后半程就睡着了,在到达秦市前,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催着她醒了过来。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飞机落地,陈继来接的她。

    空气中是熟悉的湿冷,雨水淅淅沥沥往下落,她压着鸭舌帽坐进车里,捏了捏鼻梁上口罩的硬丝。

    陈继看着她这动作直接开启吐槽模式:“干嘛呢,全副武装成这样,生怕我认出来你啊,捂得跟明星似的,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费劲吗?那么一大片人,眼睛都快看瞎了,要不是你这大黑衣服,我还真接不着你,那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他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比划着刚才接机口人有多么的多。

    跟着他一起下去的司机都被他这一长串发言搞得回头看了眼。

    ……

    俞斐也扭头看他。

    然后摘下口罩,手掩着打了个喷嚏。

    “我感冒了。”

    陈继当场一屁股弹开,捂住下半张脸,指着俞斐:“赶紧把你口罩给我戴上!”

    然后冲司机喊:“老韩你怎么没开那辆商务!”

    遭受无妄之灾的老韩支吾一会儿,停在红灯前,回他家爱刁难人的少爷话:“少爷你忘了?你让我开家里这辆新买的迈巴赫来接俞小姐的,说酷。”

    “……行行行了,别说了,专心开车吧。”

    老韩说一半的时候陈继都想着要不给他一闷棍打晕算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木头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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