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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 70-80(第11/20页)
小人得志,鼠肚鸡肠,说的大概就是这等人。
这一夜又是这样,狄文赋喝了些酒,一副七荤八素,南北不分的模样,带了两个人站在牢房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伤的陆大人。
陆大人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于是陆大人又被用了私刑。
挥鞭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诏狱,掺杂着狄文赋扭曲又让人难以忍受的笑声,柴至听到他冷嘲热讽地道:“陆大人,你也有今日?从前你不是名动长安的新科状元吗?不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门下省给事中吗?怎么变成了待斩等死的阶下囚呢?”
这样的话来一次说一次,狄文赋没说够,柴至都已经听腻了。
陆大人许久没有出声,柴至忍不住避开守卫的目光,侧着头,见陆大人垂着脑袋,身子也撑不太住的样子,但一身傲骨像是怎么打也无法弯折一样,全身的鞭伤都没有让他颓靡屈服,他的脸色甚至都是沉静的,像是面对着跳梁小丑,实在倦于给他什么反应。
狄文赋见到陆大人这样的目光,恼意更重,不解气地狠狠挥了两鞭子,柴至见陆大人就连闷哼的声音也没有发出一丝,显然狄文赋今夜的话还没有说完:“陆中羲,我今日听说,前段时间宋州闹疫病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有个姓明的姑娘在这里救人?”
明姑娘吗?
柴至敛声静气地,见陆大人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沉重地抬起了自己的头,冷冷地看着狄文赋,等着狄文赋的下文。
“说起来,我还真有些想她。这个明窈,生得真是没有一处不好的,模样好看,身段也好看,这两年再没有那么合我心意的小娘子了。当年都怪你坏我的好事,不过无妨,离了你这个靠山,我看她还能跑到哪儿去。我已经派人去寻她了,等把明窈找回来,我一定当面让你看看,她是怎么跟了我的。”
狄文赋笑得阴冷,语气里是经年不散的嫉恨与恶意,一字一句淬了毒一样,尤其提起明姑娘的时候,难听到让柴至这个年纪的人都觉得难以入耳。
“等你被斩首示众了以后,我一定会日日折辱她,百般磋磨她,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否则我这么多年心头积的恨,不是白积了?”
荣辱一朝倾覆,陆大人的斯文风骨都没有消失,但此刻,柴至见陆大人的眼中全是薄凉的讥讽,眼尾微微压下,像是带了隐忍到极致的怒火,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吗?”
四个字,又让陆大人受了一顿皮肉之苦。
血迹拖行了一地,从用刑的地方到了囚牢,该走的人终于走了,柴至提着木桶,借着清理血迹的由头,慢慢地靠近了陆大人。
牢中的陆大人实在伤的太重了,身上的囚衣被血水层层地浸透着,新的旧的鞭痕交错纵横,爬满了他的脊背和前胸,露出来的皮肉没有一处是好的。
陆大人的气息也微弱又散乱。
柴至这辈子都不会相信陆大人能做出贪墨灾银的事。
地震的时候,他被砸在了诏狱的马厩里,是陆大人亲自带着人清理废墟,将他救了出来。
这辈子无儿无女的,又是最不起眼的小卒,自然也没有人照拂,陆大人事忙,但在遍地饿殍民不聊生的时候,陆大人见他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将自己手中的清粥给了他。
那时候的陆大人自己已经两日未进水米了。
染病的时候,也是陆大人的族妹明姑娘,救了他。
大恩浩荡,无以为报,如今自己力所能及的,也只剩趁着这会没人留意,偷偷地给陆大人递伤药。
踏出诏狱,天还没亮透,街巷里寂寥无人,整个宋州还在沉睡之中。柴至年龄大了,拖着疲惫又酸痛的身子,一步一缓地挪回自己的简陋小院。
他住的地方偏僻,院子也狭小破旧,平日里没有人会登门造访。
可今日却不一样。
明姑娘来了。
明姑娘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生的郎君,是柴至从未见过的模样,生得利落冷峻,站在明姑娘身边却也不违和。
如今陆大人下狱,宋州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明姑娘寻到了自己家,什么意图已经不言而喻。
柴至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侧身退让半步,小声地道:“明姑娘,外头风凉,进来说话吧。”
院子里陈设简陋,角落里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柴至带着明姑娘与眼生的郎君走入自己的房中,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好歹隔绝了冷风。
明姑娘身姿端正又恭敬,还是之前那样温柔,只是眼下乌青,脸上全是对陆大人的担心,“柴老,我几日前才得知阿兄蒙冤下狱的消息,深知无力转圜,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您行个方便,让我入牢见他一面可好?”
柴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明姑娘,你与陆大人是我的恩人,能帮的我自然会帮,可姑娘,如今你自身也难保,还是尽快离开宋州吧。”
他的话好像让明姑娘和身旁的郎君都有些意外,明姑娘追问着自己道:“不知柴老这话从何说起?”
今日狄文赋说的话太难听,即便柴至已经是能做明姑娘阿翁的年纪了,但真把狄文赋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不自在归不自在,他却必须要叮嘱明姑娘,这个时候不要再出现在宋州了,若是被那个狄文赋寻到,怕是要遭祸。
明姑娘一听说陆大人受了这样重的伤,眼中顿时溢满了泪。她身旁那个郎君在听完狄文赋的话后,顿时如同杀神一般,看着也就二十几岁,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戾气这样重,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毁天灭地。
柴至莫名不敢多看。
明姑娘上前几步,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放在小案上,郑重地向自己又行了一礼,再次恳求道:“柴老,仅此一面,我与阿兄说几句话便走,绝对不会牵连您,也绝不会给您惹来祸事的。求求您,可否帮一帮我们兄妹二人?
酬银不酬银的倒是次要。
柴至在心底辗转权衡了许久,到底还是念着一场大恩,应下了眼前人的请求。
*
当晚,子时。
狱中的役妇穿的劳作衣衫都是统一的制式,余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一日之内寻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灰布短衫给她。明窈换上短衫,拆下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只在头上裹了洗得发白的旧布巾。
挖了黄土,兑了水,明窈调和成黄泥后,将自己露出来的所有肌肤都抹的蜡黄又粗糙,原本莹白漂亮的一张脸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谢熠见了却仿佛还嫌不够,伸了手,又在她脸上涂了两层才算罢。
要的就是枯槁朴素的样子,明窈一手抱着一叠平整干净的囚衣,一手提着老旧的木桶与皂角,躬着身子垂着头,低眉敛目的,跟着柴至一前一后迈入了诏狱。
谢熠让她一切小心,但不必忧心,真被发现了,大不了就是真刀真剑地同诏狱里的人打上一场,就这么把陆中羲带走,反倒不用反复筹谋了。
知道他是宽慰自己,但谢熠能亲自前来救阿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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