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有羡: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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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溪手中, 待你身边一切安稳后,他们再收整行装,启程赶往青州与我汇合。

    诸多心事,尽数落笔,你身负灾后重建与疏浚漕渠的重任,想来劳碌不休,望体恤自己,珍重自身。

    明窈,手书。”

    信笺一去近千里,暗卫快马加鞭,不过几日便能送到宋州,但回青州的路,却那样漫长。

    谢熠中了毒,身上的伤口又深,马车的一方天地隔绝了风雨,也像是隔绝了十数日尘世所有的嘈杂喧嚣。

    车辙一日复一日碾过官道和山林小路,谢熠的话一直不多,他原本就是冷峭的姿容,在洛阳周折了这样多的时日,一场伤病又未痊愈,清挺的身躯竟有些单薄起来。

    他始终端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沉默地守着谢阿姐的骨灰,素陶的骨灰坛被妥帖地放置在了一方木匣之中,他带着疤痕的指腹偶然会在木匣上停留片刻,然后便是长久地出神。

    归途煎熬,明窈始终坐在另一侧,静静地陪着谢熠。

    渔阳巷本就僻静,谢熠的府邸又刻意隔绝了喧嚣,离开青州的时候是冬末春初,再回青州已经是盛夏,这一条路反反复复走过几次,却没有一日,能比今日长街上的风更静。

    谢熠提前写了信传回军中,信中没有将谢笒这十年的苦楚一一写明,只是道谢笒受奸人杨献所害,并言明此番阿姐尸骨还乡乃是谢家家事,成策军上下切勿张扬,谢笒丧仪不请成策军治下各州的军政上官,不设任何仪仗和鼓乐,不做任何谈资和算计,只循家礼操办。

    谢熠如何吩咐,军中亲近之人便如何操办,叶飞云与宋成裕得了消息后,明里暗里地约束青州及其他州府的众人,绝不能让人在这等关口,为了逢迎主上,擅自坏了谢熠的规矩。

    青州一连几日阴云密布,大雨将长街的砖石冲刷得干干净净。马车停下后,车帘被越川轻轻掀开,谢熠率先踏出马车,周身的冷意比先前更重,他身形依旧挺拔,但肩头却微微下沉,抱着谢笒骨灰的每一步走得极慢。

    谢府的檐下悬挂着素白的帷幔,台阶上铺着白色的毡子,一眼望去肃穆又哀戚。听从了谢熠的吩咐,府门前没有搭设什么繁复的灵棚,高岩和陈山岭站在最前方,身后带着宋成裕、叶飞云、沈永长和府上的一干人,换上了素服,立在了门的两侧。

    这样的场景刺得明窈心口一阵阵发疼,目光也随之晃了晃。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阿爹阿娘去了的时候,明府上下也是这样一片悲戚的白。

    谢家早已经没有长辈来操持丧仪,这等事自然落在了身为谢熠师父的高岩身上,跟着深谙礼数又善理诸事的陈山岭认真询过规矩后,高衡上前一步,凝重地开了口:“谨迎姊君,魂归故土,自此长眠故里,再无悲苦。”

    高岩的话音一落,立在两侧的众人都纷纷躬身行礼。

    秋姑姑与芸姑姑强忍住悲戚和眼中翻涌的泪。

    她们都是在樵谷村看着谢笒与谢熠长大的老人,没有等回期待中的谢笒,却迎回了她的骨灰,心痛之下,秋姑姑强压着哀伤,上前引领着众人前往灵堂。

    谢熠微微颔首,喉间却始终像是堵着什么,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捧着谢笒的骨灰坛迈入府中,身后一干人等跟在谢熠身后,整座院落静得只有众人起起落落的脚步声。

    秋姑姑提前辟好了一座灵堂,清扫得一尘不染,正中设了灵台,案上一左一右燃着两支白烛,放了清茶和素果,又摆了古朴雅致的素铜香炉,炉子里有松河提前备好的引火,香炉旁放着成束的檀香,谢熠亲手将骨灰坛端正地安放于灵桌的正中,一只手搁在木匣上许久,才抬手取了三炷檀香,就着炉子里的烛火点燃。

    香上的火苗燃了一会儿才均匀,谢熠跪在谢笒的灵前,挺直的脊背弯出了一道沉重的弧度,他跪了片刻,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之中。

    待香炉中的青烟缓缓升腾以后,谢熠身后的众人这才一个个入堂叩拜吊唁,送别谢笒最后一程。

    谢熠与明窈站在灵堂外的廊下。

    高岩和陈山岭是长辈,最先取香祭拜谢笒,高衡这样一个粗犷的人,这会儿的声音也放轻了下来,难过地道:“阿笒,阿熠先前传信回来的时候,师父和师娘高兴坏了,这么多年未见,你师娘还说呢,不知道阿笒这孩子如今和阿熠生得还像不像,脾气可还是那么不好,还吃不吃得惯家乡的饭菜”

    灵堂中传来并不十分真切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谢熠盯着灵堂外长得正盛的一片竹林,竹叶被风轻轻吹晃,始终没有做声。

    旧事太多,和谢熠一起送别阿姐上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自灵堂出来时,叶飞云用指腹狠狠擦过自己眼角的泪,走到站在廊下的谢熠身边,忍不住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神情,重重地砸在廊柱之上,气愤地开口:“若是我在,定要将那杂碎的尸首挂在洛阳城墙上,也让路过的百姓看一看,所谓的好官,究竟是什么面目。”

    这话入了耳,谢熠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中比以往多了些倦怠,声音沙哑地开口:“飞云,有些事可做,但不必做。杨献死不足惜,但阿姐已经去了,无谓惊扰城中百姓,多添业障。”

    这是从前的谢熠,断断不会说出来的话。

    宋成裕刚刚迈出灵堂,听见谢熠与叶飞云的话,担忧地看着清减许多的谢熠,怕再惹得谢熠伤痛,便走上前温声对明窈道:“姑娘,越川传回来的消息说阿熠中了剧毒,受了伤,我们都很担心,如今怎么样了?”

    明窈温声地回道:“体内的余毒清了九成,再安心静养些时日便好了。”

    得知谢熠的性命无忧,宋成裕稍稍松口气,叶飞云收起方才的一身戾气与火气,不忍地看着谢熠:“阿姐已经去了,老谢,你总得顾着点自己。”

    叶落归根。收到谢熠手书的那一日,陈山岭与高岩便亲自请了专门研究风水的匠人,一同前往谢熠父母的陵墓旁,着意寻了一块平整的风水宝地,连日连夜地仔细修整,等到谢笒的灵位与骨灰在灵堂中供奉三日后,再行入土安葬。

    让谢笒回到樵谷村,回到父母双亲的身边。

    军中的一干人等走后,谢熠始终守在谢笒的灵前。夜幕沉沉地垂落,又是一轮新月高悬在檐角之上,月光透过白色的帷幔洒落在灵堂内外,府中的众人都退到了外院来值守,没有人敢上前惊扰姐弟俩在灵前的清净。

    他一日未进水米,也未喝药,秋姑姑和芸姑姑在厨下陪着明窈时,终于有了单独说几句话的时间。原本几人的心绪就不好,芸姑姑看着明窈清瘦的样子,不忍心地道:“不过出门几个月,姑娘怎么瘦了这样多?我听小叶将军先前提过一嘴,是不是因为宋州地震,又在疫区里操劳奔波,这才疲累成样子的?眼下回来了,姑姑将你养回来。”

    盛了一碗粥,又在托盘上放了一碗汤药,想到明窈上次离开以后这个家的样子,秋姑姑不得不猜测她和谢熠或许还闹着别扭,忍不住轻声劝解道:“姑娘,走的人不好过,留下的人也不见得过得好,无论怎么样,有话一定好好说。”

    谢过秋姑姑与芸姑姑的惦念,明窈端着粥和药,朝着灵堂走去。

    她站在半开的门外,见谢熠自己独身一人守在灵前,还是白日里那件素白的衣衫,敛着眉眼跪坐在蒲团上,烛火跳跃不定,在他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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