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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 50-60(第8/16页)
那个年轻的姑娘,谢笒最先想起来的就是她干干净净的眉眼,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杂念,只像是怀揣了一腔的善意。
虽然是杨献找来的人,但谢笒真的没有不喜欢。
但面对杨献的问题,谢笒只是说:“她么?不怎么样。我觉得这个姑娘傻透了。”
杨献的眉峰微挑,微微拉开和她的距离,眼里浮起了点笑:“我见她生了一张聪慧相,看着也讨喜,阿璇怎么这般说?
杨献哪里管旁人讨喜不讨喜,谢笒直视着杨献这张虚伪温和的面容,难得笑了笑,毫不婉转地开口:“自然是因为她识人太浅。能说出你是‘宽和温良的好官’,这不是傻是什么?”
听见谢笒的话,杨献非但没恼,反倒低低笑出声来,若是外人看着,兴许会觉得杨献的笑意温柔又绵长,谢笒却从他的眼中看出来凉薄和傲慢。
“我瞧着,她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这个年岁,不过就是不经世事的少年人,最容易信人了。阿璇,我初见你的时候,你也是她这样的年岁,明媚极了,眼底也亮,看我的时候又热忱又坦荡,比这小姑娘还要鲜活热烈,那时候的你,真是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好看。”
杨献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如今冷漠的眉眼,追忆着十年前的她。
语气真是缱绻。
谢笒听得心头烦躁,这套深情的说辞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虚伪乏味,正是他亲手扼杀了十年前那个热忱坦荡,鲜活热烈的自己,如今在这里追忆的,究竟是什么?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纠缠。
庭院中传来交谈的声音,杨献与谢笒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过去,便见丹蕊捧着两匹精致的料子站在院中,仆妇压低了声音,只让丹蕊拿去库房中,别吵了谢笒和杨献的相处。
杨献方才的话尚且都能算作是小事,这几日最让谢笒烦不胜烦的,还是洛阳那些没有眼色非要趋炎附势的权贵。
杨献毕竟贵为东都留守兼河南府尹,他频繁地前来别院,又不像是车马低调的样子,哪里瞒得过城中的众多耳目?
流言随着风一样传开,城中的权贵无人不知,别院有一位璇夫人被杨献格外看重。
有一个人起头,便能有数十人跟风。
那些想要攀附杨献的官员与权贵,连带着他们的家眷,自然到处打探别院的消息,不过几日就能将“璇夫人”三个字推到洛阳的风口浪尖。
受困于杨献、成为他的外室已经是谢笒此生屈辱憾恨,哪里还会给这些假意探病的人任何示好的机会,她一概不见,全部回绝。
但别院还是源源不断地有人送来绫罗与珍玩,杨献的目光从丹蕊身上转了回来,漫不经心地同谢笒道:“送来送去也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你若是喜欢这些物件就留着消遣解闷,若是不喜欢就让丹蕊收起来便是,不用放在心上。”
谢笒听得心头更烦,“若不是你常常来别院,行事高调张扬,我怎么会多了这些纷纷扰扰。说到底所有的麻烦,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从前在长安我尚且还能清静些,如今倒好,日日都有是非。”
杨献自然也听得出谢笒语气里的厌烦,宽慰谢笒道:“不过就是些官场和市井逢迎的小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杨献的每字每句谢笒都不相信,听见他的话,谢笒也只是冷笑一声开口:“只要你想,就不会出现这种扎了堆儿来讨好的事。杨献,我认识你这样久,知道你最重视世家的脸面,如今城中这样子,难道不是明目张胆地打你正妻的脸面?只怕你又有别的主意了吧。”
谢笒真的厌憎杨献或是旁人硬生生将她拖入后宅纷争里,这几日的举措无疑于是又让她与崔氏对立起来。
其实她们之间的境遇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谢笒从不妒恨崔氏能端坐在杨府的正厅,也不羡慕她出身尊崇的博陵崔氏,她只是羡慕所有能自由行走在天地间的人。她被杨献困在别院里十年,没有过往的记忆,找不到自己的家人,还失去了孩子,像是广阔天地里日光唯一照不到的人。
谢笒对崔氏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惺惺相惜和可怜。
谁来可怜她呢?她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已经很不易了。
谢笒猜得不错。凡事若有反常,鲜少会是无心的疏忽。
其实杨献对他这位明媒正娶的正妻也没什么不满之处。
她生得不错,就算比不得谢笒,也是个标准的美人。又是出身百年世家博陵崔氏,谈吐好,性子也好,端正持重,看着自己的时候既仰慕又娇怯,定下婚事之时,杨献也曾经握住她的手,许下过与她百年好合的约定。
是不是真心不要紧,崔氏觉得是真心那便是最好的。
十年前,还未有乡野起家的成策军,青州还是大裕的城池,他定下婚事之后,被先帝指派外出公干,途径青州时,意外救下了阿璇。
阿璇生得真好啊,哪怕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衫,脸上毫无脂粉的妆饰,也依旧美极了,她失去记忆时懵懂又无措的神色就这样让他生出心动的念头。
没有从崔氏仰慕的目光中生出情意的杨献,却在阿璇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的神色里找出了想和她在一起的期望。
他怎么会去寻阿璇的父母家人呢?当年稍作打听,便知道青州渡口出发的几船人都是小门小户,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什么劳什子家人,他得将阿璇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才是。
自己父母还未等开导崔氏,崔家人便先劝解起了崔氏,杨献不过是在外蓄养一个外室,没有抬进府里,闹不出什么名堂。
哪有男人不三妻四妾呢?更何况是杨献这等大有可为之人,世间人多是如此,崔氏忍一忍便也就罢了。
他也遵照着对崔氏的承诺,从未让阿璇有过孩儿。
可是自从搬到洛阳这些时日以来,许是因为远离了长安的宗族与靠山,崔氏心底的不安一日比一日重,性情也开始古怪敏感起来。家中儿女近来课业有所倦怠,他督促训斥了几句,像是让她惶惶不安的内心更加浮躁,待人处事渐渐失了往日端庄与分寸,偶尔还会对自己流露出怨怼来。
杨献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苗头。
借着抬高阿璇的地位,杨献不过是想给崔氏一番敲打而已,他不喜欢崔氏如今这幅生事的模样。
谢笒见杨献脸上生出算计和凉薄,在她面前不掩饰阴私:“近来崔氏行事失度,不知分寸。既管不好儿女的课业,又做不好杨家的主母。我只是敲打一番,也好让她清醒清醒。”
谢笒以为自己已经深知了杨献的阴狠毒辣,可听完杨献的三言两语,还是听得让她心底一阵彻骨地发冷。
滔天的恨意顺着谢笒心口蔓延开,密密麻麻地堵得谢笒喘不过气来。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要亲手了结身边这个伪善又狠毒的人。杨献太懂她的恨,也提防着她,她发间所有价值连城的首饰,都被工匠打磨得圆钝,就连划破肌肤都做不到。她房中所有的杯盏瓷瓶,都换成了厚胎,她手中从来摸不到一块碎瓷片。
谢笒没忍住,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杨献这等警觉的人,轻易握住她的手腕,化解了她全部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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