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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 50-60(第3/16页)
,家中难免会给他择一门好的婚事。
富贵人家出身的郎君,杨献也一定有不得已,她可以体谅,只是如今他娶妻了,自己再留在这里便不好了。她打算回青州去,继续寻找自己的亲人,先前一段露水情缘,散了便散了,阿璇真心祝愿他与夫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这句话,好似成了她与杨献十年孽缘的开端。
她已经不愿回忆杨献那一日的失控,她不是柔软可欺的性子,用尽全力抵抗杨献的侵-犯时,重重地打过他耳光,用过身边瓷瓶的碎片割过他的喉咙。
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太大,杨献没有管脖颈边那道不深的伤口,只是用她最喜欢那条衣带束住了她的手腕。
再然后,杨献杀了很多人,当年没有拦住她出门的侍女长随,几乎被他全部处决。
他将整座别院彻底封了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他与崔氏的婚约早先就定下了,他们数月来的恩爱,全建立在杨献对另一个女人的欺骗与背叛上。
她怀过两个孩儿,那是在她漫长又绝望的十年之中,唯一的期待与念想。杨献再不堪,可那是她的孩子。
可杨献知道后,毫不留情地端来了落胎药。
他说,阿璇,世家之间盘根错节,他的孩子只能由崔氏生养。
于是他就这样无情残忍地,亲手杀害了她的孩子。
杨献说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总归他此生只爱她一个人,除了名分,除了孩儿,他的阿璇什么都会有。
她开始陷入漫长的沉默中,一日比一日更不愿开口。她想过死,可是内心深处却始终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她,她觉得自己一定有父有母,她也应当是个很坚强的人,为了杨献这么个混账去死,是对自己的亏欠,伤害的也只有自己的阿爹阿娘。
可是在与杨献旷日持久的对峙中,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疲于活着,远方的牵引也越来越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侍女站在妆台前,细致地为她描妆,镜中的这张脸,阿璇只觉得陌生。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年岁,但阿璇猜得出,她的年岁应当将近三十。铜镜中的这张脸看着依旧惊艳,只是冷极了,她也觉得这张脸不应当叫阿璇,可记忆越不回想,便越像想不起来一般,过了十年,她早就想不起来她应当叫什么。
杨献是在临近酉时一刻来的别院。
每每去见阿璇的路上,他的心情总会变得愉悦起来。仆妇和侍女一如过去的十年,循例向他汇报阿璇的动向。只是到了洛阳后,璇夫人更不爱离开卧房,话比从前还要少。
杨献却不在意。
他的阿璇静静地落在笼中,成为他永远的雀鸟就很好。
晚间总躲不过欢爱,阿璇再抗拒,一碗下了药的黏腻甜汤下腹,便又成了任由杨献随意摆布的姿态。
只是今日却有什么不对劲。
杨献最动情之时,阿璇看着他那双阴鸷又多情的眼睛,只觉得头脑一阵阵止不住地昏沉,心口发闷,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杨献只觉不对,在他焦急担忧的目光之中,阿璇昏了过去。
她一会儿梦到自己两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一会儿梦见青州湍急的江水,一会儿又梦见杨献。
迎着一声声急促的“璇夫人”和“阿璇”,她终于转醒。
坐在她榻边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的一双眼睛生得真是好,干净清亮的像是溪水冲刷过的琉璃珠子,温顺又慈悲,此刻正微微倾着身子静坐在她身旁。
见自己醒了,年轻姑娘眼中像含着一汪水,澄澈的眼底仿佛有很多情绪,最后轻轻地说:“您醒了。”
*
回长风逆旅的路上,明窈的心绪实在有些糟糕。
可是杨献别院的仆妇端坐在她的对面,面容严肃地观察着她,装出一副和善道:“大人爱重璇夫人,姑娘今日救过璇夫人,日后一定能得大人重用。
明窈压下心中的不适,回以笑意,只是担忧地问道:“说起来本不该多问,只是方才为夫人把脉时,我见璇夫人脉息拥堵,耳后的血脉也不畅,头颅像是受过伤。姑姑也是知道的,头脑之疾不似别处,日后于用药上,总得当心些才好。”
“这是自然。”仆妇并未当明窈的话有什么,只是解释道:“璇夫人早年间落水伤过头,丢了从前的记忆,在府上本不是什么隐秘事,姑娘日后为璇夫人开药方时,当心些便是。”
谢阿姐今夜的昏迷不是意外。
昨夜她曾与谢熠说,自己身份清白与崔氏作保都只是其次,若非别院眼下无可用之人,杨献不会昨日生出招揽她的想法来,想来是急着给那位夫人找一个可靠的医女。
夏枯草研磨成细粉溶于汤羹之中,几乎无色无味,只要那位夫人服下去后片刻后便后发作,此药原本有清肝泻火,散结消肿的功效,用得过量虽不会致命,但却会引发头脑昏沉,胸口气息郁结。
用柴胡化解寒凉,炒枳壳平复郁气,红枣温和脾胃,趁热服下,便能散了夏枯草的药性。若是问起,她自有法子能应付。
只是不知谢熠肯还是不肯。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说,他相信自己。
于是越川入了夜以后便一直潜伏在别院中观察灶间的动静。明姑娘嘱咐过,长安的贵人们总是按照时令进滋补的药膳或者饮子,直到听庖厨说炉子上的那一碗甜汤是给璇夫人用的,越川这才寻到了机会,按照明窈的嘱咐,将一包夏枯草细粉溶于汤羹中。
身在逆旅的明窈,是在亥时刚过收到的消息。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在门口辞别杨家的车马后,明窈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的房中,却不成想一开门,便见谢熠未点烛火,坐在窗下抱臂假寐,不言不动,像是等了她许久。
“怎么不点灯?”
明窈放下药箱,拿起火折子,点了两盏灯火,暖黄的光亮破开一室的幽暗,谢熠抬眸看着她,回答道:“你是夜半出诊,外面人多眼杂,我怕在屋中点了明灯招来是非。”
暖黄的烛火没有照暖明窈的面庞,她的脸有着从未见过的冷意,谢熠只觉得不对,匆匆走上前,握住明窈的臂弯,担忧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仔细揣摩着明窈的表情,心中生出些不安定,正想追问,便见明窈笃定地开口:“谢熠,那位夫人,就是谢阿姐。”
话音落定的那一刻,明窈见谢熠平稳的呼吸骤然一乱,握着自己臂弯的手也下意识地使了力,明窈忍住痛,继续道:“谢阿姐的眉眼轮廓与你生得的确相像,我确认过了,她的左手腕有一枚朱砂胎记,房中的帷帐上,也挂着你说的那枚平安符。”
辗转十年,真正确定别院中的人就是自己的阿姐时,一时之间却叫谢熠失了语。
十年的酸楚在这一刻,一半化成了欣喜,一半却又化成了怔然。他目光微晃,缓了半日,想对明窈说的话实在太多,可是目光重新落在明窈的脸上时,他万千心绪尽数一凝,忍不住追问道:“窈窈,你的神色不对,可是阿姐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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