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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四方有羡》 40-50(第15/15页)
知道谢熠此次前来的目的,巢义不敢多耽搁,忙继续道:“前些时日,弘农杨氏的杨献前来赴任东都留守兼任河南府尹一职。属下连月来一直在游走摸排,直到月前,属下发现杨献在城中置了别院,有一位眉眼轮廓与您有七分相似的夫人搬了进去。夫人神色寡淡,像是长久疏离人群,经多方打听,属下得知那位夫人是十年前跟着杨献到的长安,今年又一同搬来了洛阳。”
这个名字这些年在长安极为响亮,明窈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巢义说话清晰缜密,为众人还原着当日事情的经过:“想到主公让我等始终留意姊君的消息,属下当时见到那位容貌与您相像的夫人便留了心,隔了几日,属下派人装作沿路洒扫的街边杂役,专门等到那位夫人出门,故意用水溅湿了夫人的袖口,本想看一看那位夫人左手腕上是否有朱砂色的胎记,只是夫人身边的人实在谨慎,属下的人未能成功。如非那位夫人的面貌跟您实在相像,到长安的时间又与姊君失踪的时间相近,属下也不敢贸然传信,还请主公恕罪。”
谢熠始终未曾做声,但雅间中的空气渐渐凝滞了起来。
巢义短暂地停顿片刻后,斟酌着字句道:“主公,属下多方打听与暗中观察,发觉杨献对那位夫人管束极严苛偏执,只怕是不好近身,请主公容属下再行探查几日。”
谢熠沉默了良久,薄唇始终紧紧地抿着,下压出冷硬凌厉的弧度,嗓音比以往更清冷低沉,利落下令:“你且先继续盯守,不得松懈。别院内但凡有异动,即刻回禀。”
“是。”巢义忙领命,又继续道:“属下在洛阳开设的逆旅已经收整完毕,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主公入住。”
“好。”谢熠颔首,“你与越川先行过去,我与明姑娘有话要说。”
巢义与越川得了令,不再逗留,即刻悄无声息退出雅间,房门再度被合拢,屋内重归静谧。
明窈见谢熠的脸色骤然沉郁下来,他先前应当是在刻意隐忍,明窈明白此刻的他心绪纷乱复杂,便安静坐在原地,只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消解苦楚。
明窈说不出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巢义寻找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谢阿姐,但到底还是要等谢熠见过方才能确定。想到了方才别院安置一事,明窈心中那些有关长安的记忆渐渐浮了起来。
要说的话算不上好事,明窈等待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开口:“谢熠,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明窈,谢熠静默着平复了片刻,温声说道:“窈窈,你对我永远不必如此谨慎,有话直说便是。”
“我曾在长安见过这位杨献。他是弘农杨氏这一辈的掌权人物,印象中如今应当是三十五六岁,能做得从二品的东都留守兼河南府尹,不容小觑。十三年前,杨献娶妻,娶得便是博陵崔氏的贵女,当年我年纪虽小,却也记得朱雀大街上好大的阵仗,远非今日洛阳城的这场婚事能比。后来,阿娘与我曾经照看过杨献母亲与正妻崔氏的身子一段时间,我在宅院中耳闻过,杨献在外有一位极其疼爱的侧室,数年盛宠不衰,现在想来,应当巢统领口中的那位夫人了。”
阴差阳错,竟也有这样的交集。
谢熠盛怒翻涌间,骨节顿时收紧,握在手中的杯盏顷刻便崩裂,雅间顿时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瓷片混合着茶水四处溅落。明窈见谢熠眉眼间全是彻骨的寒意,肃杀得让人不敢近前。
“混账。”
谢熠的怒气几乎要冲出胸膛,掌心被碎片压出了深深浅浅不少伤口。看见谢熠掌心的血,明窈回忆起晨间采买的东西里有素布和金疮药,忙拿过篮子,屈膝坐近了些许。
他们离开小巷子前,谢熠俯身将一件件滚落在砖石上的物件收整回了篮子里,又一路提到了茶舍。
她拨开散乱的碎瓷残片,细致地处理着他掌心的伤口,听他继续怒道:“窈窈,我阿姐怎么能受如此屈辱?这个世道,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名分和体面怎么能不重要?世间事就是如此,什么苦衷都是借口。若是杨献真心对待我阿姐,怎么舍得让她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又怎么会让她长久疏离人群?”
气急之下,谢熠不受控地再次蜷起了掌心,明窈见血迹又渗了出来,忙缓声平复他的伤心与怒意:“我知道你心中愤懑怨恨,可现下总得先见过那位夫人,确认是谢阿姐才是,方才我没听说你具体的安排,可是还没想好?”
“徐州一役,成策军需得休养生息。青州有军师、飞云、成裕坐镇,不急在这一两日非要出个结果。我与阿姐十年未见,一切都疏忽不得。”
“我相信你心中有决断。”明窈将微凉的药粉均匀地敷在谢熠的伤口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听明窈垂着眉道:“我与崔夫人有些许交情,倘若需要前去杨府打探消息,我会帮你。”
谢熠任由着她包扎伤口,听见明窈的话,他顿时生出些错愕来,柔软的帛布一圈圈地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掌间,明窈身上清淡干净的香气缓缓漫入他的呼吸,无声无息地抚平了他心底汹涌的戾气。
见明窈在帛布上打了一个结,谢熠茫然地对上她的目光,直白又不解地问道:“窈窈,为何帮我?”
“谢熠,你我相识一场,就算先前有龃龉,我们之间也没有淡薄到,你急着寻找家人,我还要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地步。”
她收回目光,也收回了落在他掌心的纤细指尖,将剩余药粉与帛布放回竹篮后,明窈看着他,有些从前清清亮亮的样子,继续道:“谢熠,我没有恨你,我会帮你的。”
眼前的窈窈倒比自己还要干脆,讲这话落定后,谢熠心中忽然生出些与她并肩同行的错觉,好似他此刻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掌心的疼痛像是正在缓缓消散,万千郁结也因为明窈的话熨贴了半分。
“你现下住在哪里?见泉和见溪不在,我到底不能放心你孤身一人,不若搬入巢义的逆旅如何?”
说出这句话的谢熠,在站在清云庵门口的那一刻,额角忽然跳了两下。
想到明窈在洛阳的这些时日一直藏身在这里,谢熠顿了好一会儿才道:“窈窈,这里还真是难寻你的影踪。”
明知道她只是为了躲避他的搜寻才客居在尼庵中,明窈只当他的话像一阵风自耳边吹过,回答道:“我喜欢俗世,六根也不清净,若非今日贪吃一碗鸡汤馎饦,哪能和你就这样直接打了照面?”
明窈的一点不甘心落进谢熠的耳中,终于让他露出今日第一个舒缓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笒:cén,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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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不知道,“我没有恨你,我会帮你的”这十个字,对小谢来说,分量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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