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加达艳火[南洋年代]: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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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手叫卫兵退开。

    他走到林尘荀面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你听好——”

    他的声音压低,“你要是死在这间屋子里,你的家里人连你的尸体都见不到,我会让人把你烧了,骨灰倒进海里,你父亲,你妻子,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死在哪里。”

    林尘荀眼睛陡然睁大,狠狠盯着苏哈陀。

    苏哈陀嗤笑一声,不再看他,“关回去,今天也不用给吃的了。”

    林尘荀被卫兵拖走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高处那扇巴掌大的小窗。

    天气很好,很蓝。

    他勾起唇,吸了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下去。

    第三天。

    林尘荀被从禁闭室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站不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生寒 【人和财都

    三天滴水未进, 身上的伤口全部发了炎,手背上那处最严重, 皮肤下隐约看得见脓液。

    他的额头很烫,整个人头重脚轻,被卫兵架进审讯室时,勉强靠墙撑着才没倒下去。

    审讯室正中多了一把椅子,铁制的,粗黑的电线从椅子底部拖出来,蜿蜒过水泥地面,连到墙角一台机器上,看着就叫人胆寒。

    苏哈陀今天没有亲自来, 他耐心耗尽。

    他身边的助理出面。一个四十来岁, 秃顶的中年男人, 坐在桌子之后,“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签还是不签?”

    林尘荀踉跄靠在墙上,浅浅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

    助理面色一沉, 示意卫兵把人绑到电椅上。

    两个卫兵把他的手、脚踝固定在铁环上, 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和手臂内侧,电线接好, 助理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电流穿过身体的那一瞬,林尘荀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

    皮带勒进肉里, 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牙齿咬得太用力,嘴角渗出一道血线。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同时爆炸,骨头缝里有无数根针在扎, 大脑被放进搅拌机里在搅。

    电流停下,林尘荀瘫在椅子上,浑身的衣服被汗浸透,头发黏在额前,眼皮都无力耸下。

    “签不签?”助理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尘荀喉结滚动,嗓中像是被烟熏过,吐出来的字粗粝,嘶哑,“不。”

    助理深深皱眉,再次按下遥控器。

    这一次电压开得更高,林尘荀的身体剧烈抽搐,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审讯室的白炽灯、水泥墙,一切都在眼前扭曲、变形,直至融化。

    他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飘出了这间潮湿阴暗的审讯室,飘过了椰加达拥堵的街道,飘过了爪哇海上空的云层,飘回了老宅。

    他看见老宅院里的那棵老莲雾树结了满树的果子,嫣红的铃铛形果实一串串挂在枝头,被阳光照得透亮。

    乐少青站在树下。

    她穿了一身芙蓉色的纱制娘惹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金丝花纹;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别了一枚翡翠簪子,腕间带着玉镯。

    她转过头,看见他,浅浅地笑着。

    林尘荀在电椅上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此刻。

    此刻他好想她。

    棉兰飞过来的飞机在哈利姆机场停稳,乐少青下机后以顶级VIP身份向机场要了间带电话的休息室,还未坐下,她就拿起听筒,拨出一通长途电话。

    不久,一辆挂着华人商会牌照的黑色丰田皇冠停在机场出发层,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她姿态挺拔,弯腰坐进去。

    车子沿椰加达的主干道一路向市中心驶去,乐少青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把待会儿要说的话在脑中提前预演一遍。

    车子在独立宫西侧的岗亭前停下,乐少青推门下车,阳光很燥,她适应过两秒,迈步走向岗亭。

    她穿一袭亚麻质地的修身衬衫裙,独自一人,只腕上戴着玉镯,手中挎着只黑色小挎包。

    守门的士兵端着步枪,目光上下打量她一遍。

    乐少青和守门士兵讲出身份:“我是乐少青,林尘荀的妻子,我代表南洋区华人商会,请求面见总统先生。”

    守门士兵微怔,他在这道岗站了两年多,像这样一个女人、一只包,平平静静走过来的,不多。

    他拿起岗亭里的电话,拨了内线,低声说了几句。

    等待时间,乐少青站在原地,两只手交叠在包带上,目光平静,处在外围参观着独立宫。

    五分钟后,一个穿军官制服的卫兵从侧门出来,朝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跟上。

    沿路有人投来不少目光,乐少青不做理会,她的后脊挺得笔直,落步稳健,毫无怯意。

    总统这样身份的人她不是没见过,一样的食五谷杂粮,没什么特别。

    苏哈陀办公室的门特意敞着,乐少青迈过门槛时,首先闻到的是枪/油的味道。

    办公室很大,靠墙一排书柜里摆着精装书和军功章,正中间是一张柚木大班台,台面上散放着几块擦枪用的绒布和一瓶润滑油。

    苏哈陀坐在桌后,正在擦一把手/枪。

    他穿一件大概洗过数回的军便装,露出的脖颈晒成深褐色,手指粗短,指节上遍布老茧,他抬眼扫过来的瞬间,锐利而寒意十足,先刮过乐少青的脸,又往下移到她的包上。

    乐少青第一次亲眼见这位浦南巴历史上极度复杂的统治者,他带给华人的是恐惧、仇恨,以及沉默。

    她与他对视的第一感受也是彻骨生寒。

    他如今近花甲,面容慈祥,衣着朴素。

    可极端的恶,往往披在平庸之下。

    “你是林尘荀的妻子?”苏哈陀把擦枪的布往桌上一扔,唇角微扬,语气漫不经心。

    他见过太多富商的家眷了,哭哭啼啼进来,跪在地上求他开恩,最后的结果都那样。

    人和财都留不下。

    但面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泪痕,甚至眼神都平静无波。

    “是。”乐少青把小包放在办公桌一角,然后拉开他对面的客椅,姿态闲适的坐下去,“我来接林尘荀回家。”

    苏哈陀手里的动作停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他掌权这么多年,坐在这张椅子上见过的人成百上千,还没有哪一个敢用这种姿态,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把玩着手里的枪,觉得这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手里真攥着点东西。

    “你知不知道。”他靠回椅背,两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他现在身上背的是叛国罪,按军法,三天后就能拉去处决。”

    “我知道。”乐少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把手枪上,“但你不会现在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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