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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掌中春莺》 60-70(第12/18页)
多走慢些便是了。
长馥殿鎏金饰玉,殿宇飞檐连绵不尽,只是尤为寂静,仿佛她声音稍大些,便会惊动高处的天上人。令莺小心翼翼,入夜后,甚至莫名地有些不敢出殿门。
宫灯总会渐次熄灭,零星几点灯火散落于漆黑巍峨的宫阙中,好似藏了一只蛰伏的巨兽。
那些微弱的光亮皆化为它的眼睛,密密麻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因此,此刻走在灼人的日光下,令莺甚至会感到安心。
见到崔琢的那一瞬,令莺脚步蓦地加快了,吓得宫女低呼两声,她却不管不顾地往上扑,忍住哭腔唤他:“阿兄……”
崔琢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立刻小心将令莺扶好,手上也没敢太用力,像会捏碎她似的。
此次入宫,他已从秦慎口中得知了令莺的情形。
元霁自然含了警告的意思,且令莺不能受刺激,即使崔琢再如何愤怒,也只能无奈地依从,更不会告知令莺自己被贬为奴籍一事。
令莺肚子浑圆地隆起,像揣了一只熟透的瓜,腰肢只能微往后仰,撑得轻薄的夏衫也绷紧了。
见阿兄盯着她小腹,令莺下意识想离他近些,身子往前一倾,肚子却先一步抵到他,反倒晃得自己险些站不稳。
“阿莺,你如今既有了身子,万不可再莽撞。”崔琢扶住她手臂,话语中是沉重的无奈,“女子怀胎并非玩闹,自伤更是要不得。”
令莺好似并未听见,只抬起乌黑湿润的眼眸望着他,怎么瞧也瞧不够一般。
这两年以来,她始终牵肠挂肚之人,终于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腿脚也似恢复了大半。
令莺忽然觉着,胸口堵得那些石头略微松动了,日光也悄悄渗进心窝里。
见她不作声,崔琢又叮嘱了好一番话。
许是他眉头皱得厉害,令莺这才回过神来,颇为傻气地用力点头。
崔琢也不知她究竟听进去几分,轻叹一口气。
令莺见状,声音虽小,语调却格外认真:“阿兄,你不必担心我,我绝没有想过要去死,也不会伤害自己。至于孩子……”
她话音一顿,低头摸上肚子,动作仍旧笨拙得很。像是不知该不该碰,又像是碰了之后却不知如何是好。
手心刚贴住圆滚滚的腹部,小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地踹了一脚,力道不小,像是着急回应她的抚摸。
令莺说不清是何感觉,孩子更像是一种让她手足无措的羁绊,从她骨肉中生出,与她血脉相连,此后这一生,她们都要因彼此而永久地改变了。
再抬头望向阿兄,他眸中含着许多令莺读不懂的东西,放缓语气说道:“阿莺,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令莺手僵住,身子也微微一颤。
“只是她从你腹中来,天生就认得你,亲近你。你若肯放下心结,好好待她,这孩子未必就会拖累你,反倒能与你彼此护着。”
令莺闻言,茫然地揪着衣角,面露迷茫:“不是的,这孩子和旁人不一样,她父亲也根本不想要她们。”
只不过是那日忘了服药,孩子才被遗漏在她的肚子里。令莺甚至从未在元霁脸上见到过欣喜,他厌恶透了崔氏,就如同自己怨恨他。
他们彼此折磨,都不配为人父母。
“可它们即将出生了,你只能朝前走,”崔琢神色无奈,话语愈发温和,“阿莺,你不必逼迫自己立刻就喜欢她,只需照着本心教导她。母子之间,本就比父子要亲近得多。”
令莺愣了好一会儿,像没听懂似的,腹中却仍在轻轻顶她。
她只得低头,掌心在肚子上来回摸了几下,蹙着眉,声音也闷闷的,显得笨拙又无措:“我哪有本事能教她?你也知道我念的书少,什么都做不好……”
甚至就连官话,令莺至今还说不准。
她或许能够心安理得,接纳自己的平庸,即便被人笑话也不在乎,可令莺并不想让孩子也如此,更不愿让孩子承受她曾有过的那些切肤之痛。
崔琢看着她,语气平静:“阿莺,你娘亲比起父亲来,学识如何?她曾教过你诗词文章?”
令莺一愣,下意识摇头:“阿娘她不懂这些……”
崔琢点点头,黑眸中有一丝笑意,“可她将你教得很好。”
抛开学识不说,令莺的纯善绝不算是错,且若不足够坚韧,或许她早就活不到今日。
他又想了想,温声道:“倘若再选一次,你也应当会情愿与她留在吴郡,而非去父亲身边长大。”
阿兄的话像一颗石子,“扑通”两声轻响,投入了令莺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浑身莫名一阵发热,回想起了阿娘怀抱的温度,阿娘柔软的手掌揉她发顶的感觉。阿娘不在了,可阿娘的血脉仍在她体内流淌。而她身上,如今也有了新的血脉。
不是别人的孩子,是她的,也只与她血肉相连。
令莺把手掌紧紧地贴在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鲜活的跳动:“她是我的孩子。”
崔琢还未开口,令莺又小声念叨了一遍。
“她会像我与阿娘那样亲近,也只会与我最亲近。”-
令莺扶着崔琢的手臂,仰头望了他许久,又追问他怎的突然回了洛阳,如今住在何处,到底好还是不好?
崔琢一一答了,话说得不多,语气仍如往日那般平淡,字字句句都是叫她放心,却始终没说清究竟住在哪儿。
令莺已在水榭待了许久,宫女催了好几次,她只得松开兄长的衣袖,一步三回头地回长馥殿。
得知兄长安好,令莺脸上总算有了几丝神采,用膳也比先前多了半碗。
元霁从宫人那儿听闻,这对兄妹相见时,举止亲昵,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便阴着脸攥紧了手指。
然而令莺此前消沉得太久,他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又吩咐内侍去一趟公主府,将令莺从前那只猫接出来,好生洗干净了再送给她。
当日傍晚,团团便被带进了长馥殿。
被抱入殿中时,它还有些懵,四只爪子踩着地砖,警惕地四处张望,随后嗅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令莺听见动静,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忽然间也愣住了。
下一刻,团团发出一声喵叫,纵身一跃,直直跳到了榻上。
宫女们惊呼出声,生怕畜生冲撞了令莺的肚子,可团团只是扒到被褥上,伏低了身子,拿脑袋使劲去拱令莺的手。
它一面蹭,一面发出急促的咕噜声,喉咙里呜呜咽咽,像是兴奋,又像是骂她为何消失了这样久。
令莺怔怔望着团团,眼眶忽地通红。
兴许是猫通灵性,团团总寸步不离守着令莺,且从不踩她的肚子。夜里只将脑袋贴上去,乖乖地趴着,仿佛知晓那儿有需要小心呵护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次日午后暑气渐退,长馥殿中开了半扇窗,微风裹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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