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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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稚容可怜令莺,却也更可怜自己-

    令莺原本也打算躲着王稚容,她到底是皇后,兴许哪一日自己再去送花,元霁便出其不意地来了。

    可念及那日的善意与醍醐,令莺隔了几天,还是悄悄捧了一盆香橼送过去。

    她没再选什么艳丽的花。明光殿里的石榴,已经红得烫眼睛了。

    然而王稚容仍在殿内,两人遇上后,她想了想,又命宫人取来琥珀饧给令莺,还装了一小囊茧糖,让令莺带回去吃。

    从她口中,令莺得知元霁政务繁忙,从未踏足明光殿一步。

    王稚容起初神色还算欢喜,可说着说着,却又低落了下去。

    令莺听罢,反而暗中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做个清闲无宠的皇后,总好过日夜去侍奉那个疯子-

    朔风渐紧,秋末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来得重。

    元明月生辰那回之后,令莺再未见过元霁。

    想来也是,这宫中婢女数以千计,她混在其中,不过蝼蚁一般。二人身份悬殊,本就绝无碰面的道理。

    往日诸多担心,约莫也是令莺想多了。

    帝后大婚之日将近,令莺没再冒险去明光殿送花。此前,她已私下求过王稚容。

    令莺今年十七,待到能够出宫的年纪,纵使宫中无人过问,王稚容也会下令放她出去。

    而到那时,元霁应当也已有了皇后、妃嫔,还有皇子公主。

    他们的人生从此不会再交叠,唯有朝着云泥之别的两端愈行愈远。

    生生世世都不必再见,死后碧落黄泉也不必再见。

    这段时日,令莺几乎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梦中只有呦呦鹿鸣与啾啾的鸟声。

    她已经很久不曾梦见叔父,也不曾梦见过怜妃了。

    令莺悄悄数日子,离怜妃的五七只剩两日。

    如今帝后大婚在即,整座宫城忙得如同转了轴的纺车。宫中依礼制设下吉仪,处处摆着礼器、吉草与供果,所有人皆奔忙于典礼筹备之间。

    令莺犹豫了整整三日。

    头七时她正病着,自是顾不得其他。

    叔父去世,崔家再怎样总还有人操办丧仪,可怜妃什么也没有。

    怜妃的族人,早就没了。

    令莺设法从库房找来些裁剪余下的帛纸,凭她的手艺谈不上精巧,只能勉强折成串钱的形状罢了。

    趁着大婚当夜,她溜到永巷北侧的墙根下,蹲身用打火石将纸片点燃。

    她偷偷摸摸的,一次不敢烧多,待纸钱化成灰,才摸索着去点下一摞。

    谁知第二摞刚升起一缕薄烟,身后骤然传来动静。

    “何人在此!”一人高声喝止,脚步随即逼近。

    令莺心头一紧,深知此举犯了大忌,哪里敢束手就擒。

    她暗骂一声,迅速踩灭火苗,可纸灰却一时难以收拾。慌忙中踢散几下,听得脚步已近,她头也不回,转身就朝北边园林逃去。

    “站住!别跑!”

    令莺本就跑得快,听见呵斥愈发不要命的狂奔。

    从前住在温室殿时,她在华林园里不知兜过多少圈。即便此刻昏暗,她仍辨得清方向,没费太多力气便冲到了那棵高大的山茶树下。

    身后人声渐近,她心一横,浑身绷得像张满的弓,猛地窜起身子,手脚并用,三两下便攀上了树干。

    匆忙间,裙角“嗤啦”一声,被树枝扯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令莺小心翼翼,将身子伏在几根粗壮的树枝之间,连呼吸得放得极轻。

    那两名追她的人约莫是巡夜的内侍,只不知为何就这般走霉运了,还没烧两摞便教人抓个正着。

    他们显然意料不到,竟有宫人能如此机敏地躲去树上。走动间似还低声骂了几句,随后声响渐远,像是往别处去了。

    令莺仍是一动不动,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这样快就下去。

    私燃明火倘若被抓到,只怕是要罚重杖,活活打到死为止的。

    夜风穿林而过,满树枝叶顿时翻涌起来,哗啦啦的声响层层叠叠灌满耳朵,树外那点微弱的动静也被掩了下去。

    令莺在枝上趴得久了,身子被风吹得有些发僵。

    她低头朝掌心轻呵了两口热气,又交叠着手臂搓了搓。

    就在这时,那阵骤起的风忽地停了。

    令莺忽然听见,树下极近处,似乎有什么动静一滞。

    仿佛有人刚刚走过,脚步恰好停在此处。

    似是为了印证并非是她多心,下一刻,枝叶摇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却并非是风。

    是树下之人……正抬手轻拨枝叶。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写多了,所以更得有些晚

    第33章

    新后入宫, 元霁虽未踏足明光殿,却不会容忍王氏再多插手,或是背着他与宫外私相授受、筹谋什么。

    明光殿的宫人, 也自然须得身世清白, 决不能藏污纳垢。

    他平日政务繁冗,等闲之事不会亲自过问。因此,崔令莺时常去往明光殿送花,王稚容给她什么便吃什么,这些琐碎之事, 也是秦慎经由宫人禀报,才传到元霁耳中。

    这段时日以来,元霁刻意没再管她。

    洛阳本就有数不尽的贵女可与他相配,即便是胆小如鼠的王稚容,也半分不敢忤逆他。换作任意一人,哪怕是那个被熊咬死的罪女,若能得到自己的宠幸, 又怎会不欣喜臣服。

    她又凭什么喂他吃毒蕈子?

    每每想到这些,元霁胸中便燥怒难平。

    某日深夜,他从一场古怪的梦中惊醒,许久不得再入睡, 最终阴沉着脸走到殿外, 命人即刻去温室殿, 将她往日用过的物件统统清走, 丢得越远越好。

    元霁下意识不愿让自己闲下来, 以免再为这些事而烦扰。然而大婚在即,斋戒、祭天等仪式也繁琐至极,同样令他极为不耐。

    总之怎样都不痛快。

    处处都不顺意。

    再听闻令莺一见着新皇后便笑盈盈的, 狗腿得厉害,甚至吭哧吭哧往明光殿搬了不少花,元霁神色一僵,连冷笑都扯不出来了。

    难道王氏与崔家便是什么至亲好友?王润便是个好东西?

    她待自己如血海深仇,凭何对着王氏出身的皇后倒能谄媚,甚至时常蹲在明光殿附近吃东西,就不怕王稚容哪日在碗里添点什么,吃下去双腿一蹬,死了都没人收尸。

    元霁难以抑制地感到烦闷,不想再听,挥手命秦慎退下。

    直至大婚当日礼制结束,宫人们依序退去,偌大的寝殿瞬时安静无声。

    红烛高烧,盈盈泣泪,映得榻上锦褥泛着一层莹腻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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