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莺: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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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令莺跑得快要断了气,眼见离温室殿愈来愈远时,后颈却忽地一阵剧痛。

    她眼前一黑,就此晕厥了过去-

    次日,元霁指了御医到温室殿为令莺看诊,自己却并未过去。

    秦慎进殿行礼,来问询的正是此后不久的秋狝事宜。

    “陛下这回不设门槛,允许低级军官与门客游侠一并随扈,可是要亲自整饬禁军?”

    元霁略一颔首:“世族子弟大多鄙夷武事,又要占着头衔不放,朕此次自是要另择些得用之人。”

    他当政以来,杀戮已足够立威,如今也该换一番手段,徐徐置换那些无用之人。既不至于激起大的动荡,也要不动声色,使他的权柄更为稳固。

    这亦是他暂且不杀王润的缘由。若真将两大望族屠尽,未免会天下动荡,独留萧氏坐大也绝非好事。

    当初父皇立他为太子,托孤于三位辅政大臣,原意是让士族间彼此制衡,不至于让宗室乱政,却也亲手养虎为患,令他多年来形同傀儡。

    元霁尚无子嗣,但他绝不容许旧事重现,防患于未然也宜早不宜迟。

    秋狝之事交待完毕,元霁又召见了几位朝臣。

    待殿内彻底清静下来,他才在窗边站着,略微松懈下来的同时,耳边仍是早些时候,温室殿宫人禀报的那些话。

    说令莺不肯用膳,整个人缩在榻上,连面朝庭院草地的那扇窗子也不许开。

    元霁面前这扇窗朝南,此刻天光正盛,亮得有些晃眼睛。隔着宫墙,隐约能望见华林园里那棵极高的山茶树。

    他只看了一眼,便烦躁地闭了闭眼,转头吩咐道:“去温室殿把人接来。”

    宫人应声正要退下,元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多备几样膳食。”-

    温室殿内的宫人大多是宫闱老人了,不少曾服侍过先帝的妃嫔。她们见惯了纤弱娇柔的贵女,却从未见过如令莺这般敦实的,一旦挣扎起来,两个人也未必按得牢。

    那日她一阵疯跑,最终也是被人打晕了才抬回来。

    此刻陛下召见,宫人们依照御医嘱咐,设法给她喂了些安神的汤药,生怕令莺到了天子面前再闹腾起来,万一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或许连性命都要不保。

    令莺被送到侧殿那间庭院里,元霁走到廊下时,只见她背对着自己,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而宫人面色紧张,寸步不离地守在令莺身侧。

    香积不过是个小小宫女,自然不懂得朝堂之事。她从前只听闻,前相国崔道济与年轻的太后私通,此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人既觉得不齿,又压不住那点窥探的欲望,以至于流言也愈发香艳。

    无论如何,像崔令莺这般身份,如今还能在宫中锦衣玉食,应当算三生有幸了吧?

    然而亲眼目睹了这些事,香积一见皇帝进来,脸色便不由自主地发白。

    她实在想不通,若说是恩宠,又怎会下得去手将人吓唬成这样?可若是为了折磨,此刻特意接来寝殿又算什么?

    “你退下。”元霁缓步走近,淡声吩咐。

    一直呆坐着的令莺显然辨出了他的嗓音。

    待香积退下后,她肩膀立刻绷紧,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元霁面色微沉,上前欲扶她转过来。

    然而指尖尚未碰到她,令莺已经猛地弹起,惨白着脸死死盯住他,浑身的刺仿佛竖起来似的,连连后退。

    她方才被喂了些茶,从那之后脑中便昏沉一片,好似笼着浓厚的雾气,根本无法思考。

    而这道熟悉无比的嗓音犹如惊雷,劈得令莺又惊又惧,才退了两步,便见元霁伸手要抓她,顿时慌得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朝后缩去。

    下一刻,即便手腕已被那只手死死攥住,令莺脚下仍是一滑,半个身子歪倒,踩进了庭院那方小池里。

    池中锦鲤受了惊吓,霎时间四散逃窜-

    显阳殿西侧的浴台四面环水,极为隐秘,向来唯有天子一人可用。

    令莺湿了半边身子,宫人还当她会被送回温室殿,却不想元霁竟带她到了此处,显然是允准她在温池中沐浴。

    走入温池,她惊魂未定地望向身旁宫女,好在元霁并未入内,她心头那股惧意才稍减了些。

    令莺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浴池,四壁皆由匀净玉石所砌成,石隙间还沉着香料。

    可她始终如惊弓之鸟,身侧又围着挥之不去的宫女,只好缩进池角,扒着池沿不敢乱动,指腹被泡得又白又皱。

    腹中的安神汤伴随水雾蒸腾而上,她渐渐像饮了酒,困意上涌,身子软得像棉花,而后伏在池边,昏昏沉闭上了眼。

    ……

    再被人摇醒时,令莺迷蒙睁眼,那宫女急得声音发颤:“娘子……睡不得啊!”

    她猛地一惊,抬头看去,池沿正半蹲着一个人,隔着袅袅水汽,神色却似笑非笑。

    令莺睡意瞬间消散,恐惧的记忆翻涌而上。她惊慌地直往水里沉,乌黑长发如水淹般飘荡开。

    “把她拉上来。”元霁命令宫女,自己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他不会走,他会在此盯着。

    意识到这点,女子最后的本能压过了惧怕,令莺强忍着四肢的酸软,拼命向一旁躲闪。

    元霁看她神色,便知晓她是想让自己走。

    他自然不可能走。

    元霁素来没什么耐心,等了片刻,见宫女束手无策,便冷声令她们退下,随后亲自取过毛毯,一把攥住正往池心退的令莺,将她从水中提起。

    令莺青丝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不知是泡得久了,又或者未进食没了力气,半分也挣不开他铁箍似的手,眼泪立即滚落下来。

    羞耻与恐惧绞在一起,她眼前一片模糊,觉得自己像一条剥了鳞的鱼,正要赤条条被扔去案板上。

    然而不多时,干燥的毛毯包裹住她,她被放置在浴池边的石床上。

    令莺避无可避地迎上他的视线,身子颠抖地停不下来。

    她忘不掉叔父惨死的模样,昨夜睡梦中亦是噩梦连连,惊醒时满身大汗。

    令莺僵硬地别过脸,整个人往毯子里面缩。

    元霁并无心思去抚慰她什么。

    他命人将膳食直接呈入浴池内,手掌扶上她的后腰,迫使她坐起。

    空腹入温池,水暖气散,人极易虚乏晕眩。连稚子尚且懂得的道理,她却如此无知,偏要在水里耗到此刻。

    见令莺眼里又积满了泪,元霁不禁愈发烦躁,舀起一勺鱼羹便递到她唇边:“吃。”

    令莺整日未进食,昨夜闻见荤腥便呕吐不止,此刻被鱼羹烂熟的肉味儿一熏,眼前顿时一阵发黑,死死闭着嘴。

    元霁想起她吞字条时的模样,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以二指卡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口,将鱼羹硬灌进去。

    细碎的肉片刚一入口,令莺胃里便翻江倒海,“哇”地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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