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杀: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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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精图治,祈四海之升平,通兆民以和乐。

    奈何时乖运舛,皇天不佑,燕贼肆逆,京阙失守,黎庶罹难,社稷濒危。朕以薄德,恐难祗承宗庙,恩加海内。然卫氏血脉不容断绝,兹有暗卫熠川,赤心坚贞,才识卓绝,可堪栋梁之任。特赐名卫氏重离,密命护送公主离宫,分避祸乱。

    汝为兄长,死当恪尽本职,固护尔主;生当悉心教养,祗荷宗祧,勿以虚名骄矜,因逸豫荒怠。待天时归顺,人事既洽,汝当辅佐公主光复山河,继膺符命,以慰先祖在天之灵。

    谨守此诏,不得有违。

    钦此。

    读至末尾,卫安澜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紧握卷轴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她认得父皇的笔迹和玉玺,但她并无半分重获旧物的欣喜,反而坠入了可怖的深渊。

    先帝为何留下阿斐而非更年长的皇子,察纳为何有信心继承大统,一切都有了答案——

    卫重离不是她的兄长,甚至都不是卫氏血脉。

    他是先帝挑选的暗卫。

    熠川。

    好陌生的名字。

    卫安澜忍不住摇头嗤笑。且不说先帝这番安排本就是昏招,他派他来保护她,让这个凭空杜撰出来的“皇子”转移杀手的目光,抚养她长大成人,他的确做到了。可人心易变,这个被先帝寄予厚望的暗卫鸠占鹊巢,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皇位,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她的希望。

    二十多年来,她敬他爱他,视他为引路明灯,一心辅佐他登基称帝,为他身临险境,换来的是什么?

    是满身伤病,一世骂名,还是亲友离散,所托非人?

    与此同时,一个她遍寻许久而不得的敌人浮出水面,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毕方。

    心头火焰燃起,卫安澜眸中闪过滔天的恨意。

    几息之后,卫安澜从恍惚中抽身出来。她重新卷起圣旨,将其放回匣中,又复原了锁环,小心地把铁环缺口调整到最初的位置。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无情了。

    卫安澜不动声色地绕出御案,走到鸿均殿另一侧。隔着厚厚的墙壁,一道并不明晰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

    “陛下三思,长公主不能废啊!”

    刘若谷语气急切,卫安澜面上却不见半分波动。就算她现在手中没有公主玺,卫重离也废不了她。

    只要他敢动这样的心思,她定会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可陶掌柜持公主府信物出盛都入围场,在山中布置炸药,谋害圣躬,人证物证俱在。刘大人打算如何替公主开脱呢?”

    卫安澜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她这是昏迷了多久,竟错过了这么多好戏。

    怪不得事发前夜陈榆雁找不到陶掌柜,原来他早在公主府里那个“内奸”的帮助下出了城,还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她身上。

    若卫重离不追究,那便是白羲神降下天惩,坐实山河血字谱的诅咒;若他追究了,陶掌柜一死,从他身上搜出的信物便证明是卫安澜勾结歹人弑君,当以大逆罪论处。

    好阴毒的心思。

    见刘若谷不敢回嘴,马中丞气势更盛,声调也高了几分。

    “陛下仁厚,顾念兄妹之情,可公主不守妇道,日渐骄横,与陆桓联手把持朝政,教唆太子,早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陛下难道忘了公主在南都私调边军,一句话封锁梧州城门,在鉴州和陆桓公然抗旨,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卫安澜勾唇冷笑。调边军是为了擒拿左飞钺,封城门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也就放走江五叔算她自作主张。马中丞想凭借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置她于死地?

    为了防止卫安澜抖出他假公营私的罪状,马中丞也是狗急跳墙了。

    真是可笑。

    “再者,前任大司命飞升前金口玉言:女主祸国,神明震怒。陛下深受其害,这是何等严重的警告啊!陛下细想,从去岁京郊洪水,谒神殿雷击,南都矿场爆炸,再到今年梧州海啸,一夜之间席卷全城的瘟疫……次次怪异天灾皆是在公主到场后发生,这难道是巧合吗?白羲神一再示警,公主已经背叛,只是废除名位太轻了,即刻在谒神殿处以极刑都不为过啊……”

    说到最后,马中丞声泪俱下,“这些都是臣等的肺腑之言,臣等愿以身谏君,请陛下以苍生为念,以大义为先啊!”

    此起彼伏的磕头和哭号声吵得卫安澜头痛不已。马中丞无比精准地点出了血字对应的六次天灾,这么愚蠢的人,如果不是藏得太深,便是被金乌利用了。

    那么,现在只剩下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了。

    如果昭夏和察纳联手,她为何不直接道破山河血字谱的秘密?但凡她说了,卫安澜就不会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养伤了。

    许是卫重离根本不吃马中丞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偏殿里的劝谏声逐渐小了下去。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卫重离沉声问道:

    “陈卿,你怎么说?”

    “陛下,陶掌柜在秘密账册上传递以收购膏油制造爆炸的消息,围场守卫验看公主府信物,陶记油铺走水,巡按司中其妻女被人灭口……这些确是事实,臣听陛下决断。”

    陈榆雁一句话就把马中丞对卫安澜的声讨拉回了雪山爆炸。

    她的意思很直白,除了本案,她不会对任何事发表评价。

    卫安澜眉心微蹙,陈榆雁一如既往地站在自己这边,可她的处境实在堪忧。

    按陈榆雁所说,陶记油铺中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均被销毁,一个小小的陶掌柜都隐藏甚深,他们又该如何挖出埋伏在巡按司中的金乌眼线?

    正自心乱,只听卫重离冷冷地下了决断:

    “诸位爱卿皆忠正之辈,朕留华阳在宫中正是为了大凉着想,待她醒了,朕自有处置,卿等不必多言。陈卿留下,其余人退下吧。”

    卫安澜拂袖转身,拖着沉重的身躯坐在了御案后。她听明白了,即便没有朝臣们死谏,卫重离也不会放过她,他许她在鸿均殿歇息,正是为了时刻监视和控制她。连她都不信兄妹亲情能抵得过神明皇权,更遑论卫重离。

    况且,他们根本不是兄妹。

    一想到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卫安澜的心口便钝痛不止。她拿起陆桓呈递的部分编撰好的史书文稿,重新梳理起眼前的线索。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卫安澜始终不为所动,直到殿门打开,卫重离和陈榆雁的身影出现,她才懒洋洋地抬起了眼睛。

    风停雪霁,卫重离的面容隐在逆光之中,卫安澜只能看见一团朦胧的光晕,而对面的卫重离却清晰地看到了卫安澜因重伤而发白的嘴唇,以及那双寂若寒霜的眼眸。

    她腰杆笔直地坐在龙椅中,一只手拿着奏疏,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案上,素净的衣饰根本遮不住她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

    一瞬间,光华流动,天地倒转,卫重离恍惚觉得世间万物合该臣服在她脚下,就连日月亦是为她而明。

    半晌,卫重离才从梦境般的迷离中回过神来。

    “你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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