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春台杀》 100-110(第9/17页)
106章
听着庄栩讲述四十年前的往事, 庐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卫安澜的鼻子阵阵发酸,纵使儿时逃难再苦再危险,她也有一众亲人陪伴, 那段时日的确艰难, 但她从不孤单。
可庄栩不一样,卫安澜想象不出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如何靠着吃腐肉堆骸骨爬出的守英塔,更无法真正体会到她的绝望和坚强。卫安澜握住手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忽然想起初到尺口村那日, 庄栩远远望着守英塔的模样。那时她笑得那么和蔼,不想在慈悲的外表下, 竟是如此刻骨的仇恨。
而那串离开时渐行渐远的脚印, 每一对都昭示着她来时的路有多艰难。尺口村的女婴不仅仅在守英塔里, 山里,海里, 每一寸土地下,都有她们的尸体。
沿着塔身滑下后, 遍体鳞伤的庄栩遇到了当时尺口村的神使。彼时庄栩身上的伤口早已化脓, 又衣不蔽体骨瘦如柴, 怎么看都活不下去了。万幸神使好心, 她立即带庄栩出海, 去了一个无人的小岛,日夜守着她。
在神使的精心照顾下,庄栩奇迹般地痊愈了。她在岛上住了十年, 而后不顾神使劝阻回到了尺口村,化名沙先生,多年后继承了神使的衣钵。
从此以后,她的命属于自己了。
“你说我第一个杀的是父母, 是又如何?你们觉得我狠毒,可我凭什么心软?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还有姓孙的姓吴的姓唐的,一个个打着‘敬神’的正义旗号造谣生事,挑拨离间。呵,说什么女人命里自带灾劫,天底下只有他们最金贵,他们说的话才是真理,反驳他们就是悖逆神明。呸!狗仗人势,大言炎炎,我怎能不恨!”
脸上的伤疤渐渐扭曲,庄栩目眦尽裂地咆哮道:“我不光要杀他们,守英塔里冤魂无数,她们的家人我都要杀!你们不是不觉得杀女是错吗?不是怕神吗?那我就来当神,用神罚让你们心惊地活,痛苦地死!”
她恨父母亲人,恨这不公的世道,恨是非不分高高在上的神明。可庄栩也明白,单靠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现状。因此,哪怕再痛恨让她“献祭”的神明,她也要利用神明报复他们,毁掉整个村子。
有地位特殊的“神使”在,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而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永远只能在背地里叫嚣,永远上不得台面。
“沙先生”,即“杀先生”。
从弑父杀母,到除掉欺侮凌虐女子的男人,再到最后不择手段,不分男女善恶。
目睹他们在惊恐中死去,摆弄着冰冷的骸骨,庄栩心里只有痛快。
卫安澜缄默良久,方沉声问道:“本宫承认尺口村村民大多有罪,但你为何要炮制海啸和瘟疫殃及无辜?”
海啸当夜,多年不做糕点的庄栩特地给阿锦准备了糕点,显然早就知道会发生海啸。她自称不懂医理,却在地窖里藏了石灰和药材,应是为治疗疫病做的准备。
这两步计划一旦成功,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有人是无辜的!”庄栩双眼圆睁,面上的狰狞混杂了噬血的恨意和失去理智的疯狂,“生在这片土地上就是罪,就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庄念儿,你也是尺口村人,凭什么活着?我问你,凭什么!”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庐帐中,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地穿透庄念儿的肺腑。她痛苦地闭上眼,无法再直面这段血肉模糊的姐妹情。
卫安澜缓缓起身,“庄栩,三十年来,你杀了无数尺口村的百姓,可你也救了很多人,不是吗?阿锦兄弟先后所见的白衣人,传说中的‘东海神使’,就是这些年你从守英塔和海里救下的女孩吧?”
庄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见她表情略有凝滞,卫安澜继续追问道:“你心里明明还有一丝善念,为何不肯承认?你若真的那么恨庄将军,为何要把她为你取的名字铭记于心,写入水下宫殿的对联?”
“你住口!”庄栩似被卫安澜激怒了,她眉头一竖,厉声反驳道,“我就是恨她,那是我的坟墓,庄栩早就已经死了!”
够了!
庄念儿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掀帘而出。打着旋儿的冷风激得卫安澜打了个冷战,她不再多问,下令将庄栩和朱荣单独看押起来。
天光微弱,云气稀薄,空荡荡的尺口村还沉睡在梦中。清晨时分,庄念儿避开卫安澜的眼线,悄悄来到关押庄栩的木屋里。她走到庄栩面前,漆黑的披风下亮出一把匕首,颤抖着对准她的心口。
“妹妹,你犯了太多罪,律法难容。事到如今,我来杀你,兴许还能保你一具全尸。”
庄栩乜斜着眼睛,脸上挂着寒冰般刺骨的冷漠。哪怕被牢牢锁在木桩上,她还是奋力向前一挺身,主动撞向庄念儿的匕首。
“来啊,杀啊!庄家家学渊源就是女儿杀父母,姐姐杀妹妹,多有意思啊!”
见庄栩突然动作,庄念儿心下一惊,眼疾手快地将利刃偏过半寸,躲开了她的身体。庄栩像是早有预料,嘲讽着嗤笑了几声。
“威风凛凛的将军居然如此心慈手软,真是个废物!”
“又不是小孩子,你一定要故意说些恶毒的话与我划清界限吗?”庄念儿蹙眉叹息,“你我是同胞姐妹,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可你毕竟杀了太多人,我只想给你个痛快。”
“故意?我恶贯满盈,生来就没有心,何谈故意啊?”庄栩狞笑着抬起头,如同恶魔般看向庄念儿,“你当将军几十年,杀了多少人?几千,几万,几十万?我才杀多少人,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庄栩!”庄念儿痛心疾首地唤出她的名字。
“庄念儿!”
庄栩毫无惧色地顶了回去,她直直看入庄念儿的眼睛,转瞬间道尽了四十年来的怨恨和屈辱。面上的伤疤因极端的恨意形成数道褶皱,一如她腐烂成泥的内心。
对视良久,庄栩眼中的戾气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透出莫名的快感。庄念儿垂下手,单是动了杀她的念头就已耗尽了全身力气,如今见她这般疯狂,想保留她最后体面的冲动也被冷水劈头泼下,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罢了。
她爱的是记忆中的妹妹,而非眼前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疯子。
庄栩早就死了。
死在四十年前的守英塔里。
庄念儿收起匕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今日,你我姐妹缘尽,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好啊,恭喜你终于可以甩开我这个累赘,当个‘干干净净’的将军了!”
庄栩恶狠狠地讽刺道。她惯爱揭人伤疤,欣赏对方恼羞成怒的样子,庄念儿不是最介意曾为洗衣妇的日子吗?既然杀不了她,她必要最后恶心她一次。
望着庄念儿愤然离去的背影,庄栩仰天大笑,被锁住的双手一时紧握成拳,一时又展开成爪。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笑声混杂着铁链声在空中肆意回荡,宛如夜枭的啼鸣,尖利刺耳。
不知笑了多久,庄栩唇边好像沾上了咸咸的液体。她猛地收住笑,静静地靠在木桩上,整个人似被抽空,连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木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