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杀: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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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会给我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

    柳遇叹了口气,轻声细语地安慰起阿锦,不一会就让阿锦止住了眼泪。卫安澜垂眸旁观他耐心哄孩子的神情,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与眼下困局格格不入的疑问。

    若柳遇稳坐东宫, 顺利即位,还会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吗?

    那双如诗如画的眉眼,那身世间丹青圣手都无法描绘的气度,越过尸山血海,家仇国恨,映入她眼底的那一刻,令卫安澜的心口难以抑制地颤悸起来。

    她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块碎裂又拼合的美玉,一场偷来的似近还远的梦,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庆幸。

    良久,卫安澜方强行转开脸,嘱咐小满先送易六娘和阿锦回去。左右孟寻幽和立秋一时半刻也算不出结果,卫安澜便请庄念儿带她去看看朱荣和沙先生的家。

    二人的住处都远离村口,并未被海啸波及。庄念儿引卫安澜和柳遇来到沙先生家时,院子里处处充满了日常生活的痕迹。陈旧的木门虚虚掩着,水桶里的水尚未用完,仿佛沙先生只是短暂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卫安澜指尖拂过烛台上凝固的蜡油,疑惑道:“民间多用黄蜡,怎么,沙先生不爱用吗?”

    庄念儿显然也注意到了还剩一半的白蜡烛,她呆立在原地,身形有几分僵硬,“大凉尚白,许是沙先生真心敬畏白羲神,习惯了用白色吧。”

    “有道理,她平日里也穿着白袍。”

    卫安澜不以为意地一笑。趁庄念儿和柳遇转身时,她手指迅速捻动,刮下了一块未烧完的蜡烛,反手握入掌中。

    众人仔细查看一番,并无其他所获,便动身去了朱荣家。宽敞的院中空无一人,连他儿子也不知所踪,庄念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孩子被朱荣教得惫懒之极,现下不知又去哪撒野了。”

    卫安澜隔着窗户向内一望,见屋内和庭院一样整洁,无不嘲讽地勾唇笑道:“朱荣还自己收拾屋子呢,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殿下莫开玩笑了,相信朱荣父子会自己生火,还不如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呢。”庄念儿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朱荣的厌恶,“村里人说他有过好几个女人,都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他打死,弃尸大海了,依我看朱荣死于海啸就是他的报应。”

    一个从不洒扫庭除的人,竟在“意外”被海浪卷走前把住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卫安澜侧头看了看柳遇,“有些反常,不是吗?”

    柳遇略一挑眉,径直走到窗边,拈起一些细碎的粉末递到卫安澜面前。在日光不同角度的照射下,粉末在他指尖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泽,莹润如珍珠。

    “这是珧珠贝,通常生长在深海。”庄念儿简略地介绍道,“珧珠十年长成一颗,而一枚珧珠贝的寿命最多不超过十二年。珧珠贝死亡后,采珠人便把贝壳磨成粉末,涂抹在门窗外,用以驱鬼辟邪,祈求新福。两三日之后,珠光就会消失,表明冤魂再也无法近身。”

    珧珠贝的珠光维持不了太久,如此说来,这些贝壳应当是朱荣近几日收集的。只是从庄念儿接管尺口村开始,谁有本事逃脱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呢?

    卫安澜心下已然有了猜测,柳遇则取出手帕,仔细包好指尖上绚丽如虹的贝壳粉末,随口问道:“朱荣也会怕冤魂吗?”

    他在外一向性情温和,甚少言语刻薄他人。不过朱荣的为人和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怕是穷尽东海所有珧珠贝,都无法抵消他的罪恶。

    只不过以朱荣嚣张跋扈的作风,岂会真把女子当人看待?恐怕他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珧珠贝的传说中,求白羲神多赐他几个儿子,光耀朱家门楣吧。

    “连孙叔那种老匹夫都能平安活到老,朱荣怎么会怕冤魂呢。”庄念儿嗽了几声,抱臂冷笑道,“我记得在我投军之前,孙叔最喜欢帮别人家处置不想养活的女婴,或丢进守英塔,或带其出海……中熹九年八月六日,我妹妹消失那天,他也来过我们家,和我爹私下谈了许久才离开。”

    说起往事,庄念儿眼中不禁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愤恨与自责。虽然父母愚蠢自私又狠毒,她依旧有理由怀疑是孙叔帮她近乎疯狂的父亲下定了决心,让她妹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五岁那年。

    她没有坟墓,没有遗物,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一个无人记得的干瘪的名字,被庄念儿刻在了随身玉韘的内侧。

    庄念儿不自觉地捏紧玉韘,试图抓住姐妹间最后一点残存的记忆。她每次在战场浴血杀敌,每次接受朝廷的恩赏,都会带着妹妹一起,让她共享她的荣光和骄傲。

    偶尔,庄念儿也会庆幸,幸好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以她的烈火脾气和尺口村的“传统”,她未来的路只会更加坎坷。

    尺口村遍地都是孙叔和朱荣,仿佛凌虐女人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成就。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卫安澜和柳遇皆格外认同庄念儿的话,若那些被扼杀的女婴在天有灵,就该屠灭整个尺口村。

    这群不配为人的畜生,不救也罢。

    卫安澜默然叹息,握住庄念儿的手,郑重道:“等处理完灾情,我一定帮尺口村所有枉死之人出了这口恶气。不止为令妹,更为尺口村今后再无令妹的悲剧,每一个女孩都理应得到父母的疼爱,都配得上光辉灿烂的未来。”

    庄念儿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哽咽着点点头,“多谢殿下。我庄念儿在此立誓,一生为殿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好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么生分。”卫安澜温声宽慰道,“你今天一直在咳嗽,千万要注意休息,不许过于劳累。你若是病倒了,我可管不住你手下的兵。”

    这是卫安澜的好意,庄念儿忙躬身应道:“殿下折煞我了。”

    见朱荣家中再无其他有用的线索,庄念儿便先行告辞。院中空阔无人,望着柳遇低眉思索的神情,卫安澜抚摸着手串道:“你怀疑什么?”

    柳遇却反问:“殿下怀疑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同时想起在南都谈论形迹可疑的薛知宜时,卫安澜说过的话。

    看出来了就好,不要说,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连神明都不要告诉。

    彼时的他们尚未交心,但灵犀相通的暖意还是在卫安澜的血脉里汩汩流淌,直教她胸口温热,绽开不败的花朵。

    从小到大,与她无需磨合就已足够默契的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热风自脸颊擦过,卫安澜的目光从柳遇灿如星月的眉眼移开,定格在视线不及的海天相接处。

    山海之外更有山海,就像她脚下遍布荆棘的长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柳遇,你觉得神明是什么?”

    柳遇定定地注视着卫安澜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瞳眸,这个坚强无畏的女子,总是令他魂牵梦萦,给他冰冷的心口注入充满希冀的热潮。

    虽不曾言明,柳遇依然清晰地读懂了卫安澜的忧虑。她肩上的担子本来就重,还要把那么多不属于她的责任包揽上身,时时紧绷着那根弦,唯独不知道心疼自己。

    纵使她钢浇铁铸,也总有累的时候吧,怎么可能什么事都做到最好呢。

    柳遇放低声音,贴近卫安澜答道:“迷信传说,世俗规训,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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