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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春台杀》 70-80(第10/17页)
恍若拨动了尘封的琴弦,柳遇的笑容顿时僵住,漆黑的瞳眸深处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痛楚。
卫安澜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所谓的大燕“新律”其实始自废太子长琴。那是他曾引以为傲的政绩,更是他失败的根源。
大燕表面强大富足,民间偏远地区却略卖成风。长琴不愿让父皇辛辛苦苦夺回来的江山毁在他们手中,便与刑部一道完善了律法,其中便包括卫安澜提到的量刑。
他兴冲冲地把新律呈给燕帝,说服燕帝在全国推行,可彼时年轻气盛的长琴还不知道此举触怒了诸多权贵,也让燕帝第一次动了易储之心。
严厉打击略卖犯罪,长琴并无私心,可对一些权贵而言,此举无疑断了他们的财路,阻了他们笼络亲族囤积实力的途径。而在燕帝眼中,日渐长成的太子竟超出他的掌控,争着为自己谋取声名了。
于是,在燕帝的默许甚至助力下,一场针对太子长琴的绞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时隔五年再度回首,柳遇已然看得分明,就算没有那封“通敌”信件,他也注定守不住东宫。一个被君父和臣民共同抛弃围剿的太子,如何能活?
柳遇自嘲地抿起嘴唇,这些陈年往事早就没了意义,又何必徒增伤怀呢?
他微低下头,极力遮住眼底的酸楚,漫声道:“尺口村情况特殊,殿下不必事事都比照大燕去做。法之本意在保民安民,殿下并非嗜杀之人,制定律法纲纪亦是为惩恶于民。待恶行收敛,再施以教化,系万民之心,自可使天下敬服。”
看着柳遇半跪于身前,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述说上位者的所思所想,卫安澜的心口不觉涌上一阵异样的血潮。宛如晴日刺透乌云,她在一瞬间窥见了隐藏在他温柔外表下的万丈雄心。
世人眼中如玉如冰的公子,竟有俯瞰众生的气度,如焰烜烈,如日照临。
他一定是大燕京城的官宦子弟吧。
呼之欲出的答案太过可怕,卫安澜不愿深思,也不愿接受。
所以,到此为止,不必纠缠。
卫安澜垂眸凝视着柳遇,试图透过他微颤的小指看穿他的心思,“明礼义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罚以禁之①。柳大人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啊。”
话刚出口,柳遇便懊悔不已。他被胸中郁积的悲凉扰乱了心神,方才那番话几乎将他的真实身份暴露无疑了。
然而言出如覆水,现在他只希望卫安澜能迟钝一点,不要深挖那鲜血淋漓的真相。
只要不谈身世,他做什么都可以。
柳遇勉强笑了笑,头依旧没有抬起,“若能有助一二,也不枉殿下对我的信任了。”
“不必妄自菲薄,你说的正合我意,我若不信你,就不会带你来梧州。”卫安澜扶住柳遇的手臂,示意他起身,“治大国如烹小鲜,要推行大凉的‘新律’,就从尺口村开始。”
柳遇依言站直,待心绪略为镇定后,方指向房间另一端本是给青萍准备的临时床铺,试探着问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可以在这里休息吗?”
卫安澜一怔。少微已经回京,如果能顺利让梧州军进入尺口村,防住极有可能到来的大潮,第四笔天灾就会消弭无形,柳遇在担心什么?
她微眯起眼睛瞧了他片刻,“你怀疑谁?”
柳遇视线缓缓上移,停驻在卫安澜的鼻尖,唇边的弧度如淡月幽云,映得他周身环绕着夺目的光芒。
“只是不想闲杂人等打扰殿下。”
他的目光坦荡而明亮,仿佛方才一瞬的难过只是卫安澜的错觉,而今雨过天晴,再见不到半分阴霾。
那道火光连同桌台上的烛光径直钻入心田,卫安澜不忍再让柳遇失望,加之她也的确不想听孟寻幽聒噪,便转开脸应了一声:
“好。”
只要不谈感情,她可以适当容忍他的放肆。
柳遇从容后退两步,合袖揖礼,“多谢殿下。”
许是怕卫安澜不自在,柳遇展开披风,连同香囊一并挂在她床边充作帷帐。而后他躺在窗下,背对她阖上了双眼。
壁观的清香伴着夜色隐隐流动,和此时的风一样低柔婉转,浸润无声。
他会一直守护她。
守护她的崇高理想,守护她的安然好梦。
作者有话说:
①语出自《荀子·性恶》。
第77章
翌日晨起, 骤雨倾盆。卫安澜和柳遇有说有笑地走出房间,而孟寻幽眼下乌青,显然一夜都没睡好。才刚用完早膳, 立秋匆匆推门而入。
“殿下, 易六娘家出事了。”
卫安澜和柳遇目光交错,从彼此眼中辨识出了相同的判断。
有人按捺不住了。
卫安澜立即起身,从旁抓起披风,一甩披在肩上。立秋紧跟上来道:“易康之子阿锦昨晚开始发热, 哭闹了一夜,还不停地说胡话。万幸小满心细, 及时发现了异常, 阿锦已经脱离了危险, 小满说有些东西得请您和柳大人亲自过目。”
“朱荣和沙先生那边没有动静?”
经过昨日的观察,应当不止有一股力量盘踞于尺口村, 于是卫安澜便让立秋和庄念儿分别关注朱荣和沙先生的动向。她很想知道这两个向来不睦的尺口村魁首,会如何在暗中较量。
立秋据实回禀道:“朱荣并未出门, 沙先生那边属下还没来得及问庄将军。不过阿锦发病前最后吃的鱼皮糕是朱荣亲自送来的, 小满正在检验。”
密集的雨点不知疲倦地落下, 腾起迷蒙的白雾, 整个尺口村都笼罩在喧嚣的雨声中。卫安澜捏紧手串点了点头, “好,先去看看阿锦。”
几人冒雨赶到易六娘家时,本就不大的院子被村民们堵得水泄不通, 其中还有吊着胳膊的孙叔。柳遇和孟寻幽忙拨开人群,护着卫安澜进屋。简陋的房屋内,阿锦正蜷在沙先生怀里哀哀哭泣,易六娘则守在旁边, 不停地抹着眼泪。
见卫安澜进门,小满腾地站起身,避过众人将一块手帕塞给柳遇,压低声音道:“从阿锦吐出的食物残渣里找到的,你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东西。”
柳遇余光一瞥身后探头探脑的村民,快速打开手帕,果然看见几粒研磨后的百桑根花蕊。柳遇不觉蹙起眉头,昨天半夜吃下去的东西,居然还能找到?
他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手帕里除了百桑根花,还有些许不起眼的白色碎块。
“蜡丸?”
“没错,那东西被人藏在了白蜡丸里,应是催吐及时,还剩了一点点。”小满咂着嘴道,“我验过了,阿锦没吃完的鱼皮糕里也有这白蜡丸。你说,朱荣为什么要和易家过不去?毒害相依为命的亲人,他还有脸勾搭易六娘?”
孟寻幽曾间接害死谷雨,现在却觍着脸想与卫安澜重修旧好,小满此言分明是在指桑骂槐。果然,旁边的孟寻幽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柳遇见状,愉快地挑了挑眉,翻手收起手帕,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有些人啊,就是秋天的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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