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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春台杀》 30-40(第6/16页)
情。早已不问红尘琐事的王蓬罕见地向家中寄来书信,言明左飞钺品行不佳绝非良配,可无奈王菡坚持,王蓬只好作罢。王菡出嫁那日,他特地送了她一张平安符,盼她未来安康顺遂。
无论他们相隔多远,他始终是她敬爱的兄长,是她生命里最温暖最纯粹的光。
而现在,掐灭这道光的凶手竟是她不顾一切也要追随的,爱了一辈子的夫君!
为了照顾左飞钺的生活,她主持家事,不辞辛劳;为了搜刮更多利益,她跟着他叛国,害人,地位越来越高,胆子也越来越大,却不想最终落得个儿女俱丧,声名尽毁的结局,更因为自己的愚蠢,害死了兄长。
也许她这一生都是一场笑话。
满腔恨意难以描摹,王菡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报仇。
哪怕与最鄙夷的人合作,哪怕因此身首异处,她也要为兄长报仇。
王菡脚下晃了晃,眼中的嘲讽之色灼灼逼人,“长公主,柳遇,你们既然能解兄长的机关,说明这一次神明偏向了你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要利用我对付左飞钺,你们想得到什么?”
卫安澜凝眸一笑,“你倒不觉得本宫在骗你。”
“我两岁识字,兄长的笔迹我闭着眼都认得,你仿不出他的风骨。”王菡垂眼看着掌中的宝印,神色有一瞬的温软,“更何况,这方印是我送给兄长的,用了多少料,刻了多少刀,我都知道。”
柳遇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地看向卫安澜的手。王菡无意中提起仿写字迹无疑言中了他的心事,柳遇忽然想到了几个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没有那封诬陷他谋反的密信,他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遇见卫安澜?
另一条命运轨迹上的她会是什么样子,会拥有怎样的人生?
卫安澜并没注意柳遇表情的变化,她指节轻叩书案,冷声道:“很好,左飞钺私铸军械,是否与大燕有所往来?”
王菡犹豫片刻,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深吸一口气道:“是。他通过手下贺晋与碣州秘密联络,将军械卖给他们,赚了不少金银。”
卫安澜半眯起眼睛,“但本宫听说贺晋一年前就已暴毙,左飞钺还故意放出风声,说他是因触怒神明而死的,他还真是惯会使用这个招数啊。”
左飞钺明令禁止矿场采工议论贺晋的死因当然是有意为之,有对白羲神的信仰在,左飞钺越是压制,大家对他透露的消息便越会深信不疑。
柳遇眉心略微动了动,卫安澜这么问,恐怕也是想隐晦地试探左家是否与山河血字谱有关吧。
细长的火苗在烛台上悠然跳动,浓密的睫毛在卫安澜眼下投出一隙阴影。柳遇屏息凝神,趁卫安澜不注意时静静注视着她,辨识着她明眸里闪烁不定的情绪。
闻听卫安澜的发问,王菡心事重重地苦笑一声,“用诸如神明震怒的理由说服大凉百姓屡试不爽,我不是也用天罚之说污蔑过你吗?话说多了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们夫妻虽生在大凉长在大凉,但白羲神泽被苍生,想来不会计较几句闲言碎语吧。”
卫安澜指间的手串一下一下转动,如此说来,诅咒未必与左飞钺夫妇有关。
“至于贺晋的生死……”王菡略微沉吟,摇头道,“军中之事我接触不多,左飞钺总有意瞒着我,许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吧,我只知道最近他还在与碣州那边通信。”
贺晋或许没有死,又或许,人人都可以是“贺晋”。
一个猜测在卫安澜心中逐渐成型,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目中透着洞察一切的敏锐,“左飞钺当真只要银钱?”
王菡明白卫安澜的意思。若牢牢把持玳铁矿只为贪污便罢,她担心左飞钺再度通敌,泄露铸造军械的机密,从而陷大凉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要金银,要诰命,要享受众人的仰望,至于他——我不清楚。”王菡傲然俯视卫安澜,直白地道出内心所想,“这几日左飞钺按惯例巡查边军不在府中,我才有机会带来一样东西,既然兄长死因已明,那我也不怕把它交给你。”
王菡呈上来的正是碣州将军秦一写给贺晋的密函,信中多用暗语,意义并不明晰。不过看得出,左飞钺保留这张密函,一是为了拿住秦一的把柄,二是一旦暗通事败,他便可把一切都推到贺晋身上,自己最多是识人不明。
他倒是算计得清楚。
也想得简单。
卫安澜捏着密函,忽地想起一事,“你知不知道醉琴楼地下有条暗道?本宫来南都后,辅国公府的石兴和方浦可曾找过你?”
见王菡面露疑惑不似作假,卫安澜心下便有数了。南都果然存在另一股势力,他们的手不只伸到了她的府邸,甚至能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这绝非一朝一夕的谋划。
看来,为了找到左飞钺通敌的切实证据,也为了观察南都局势,她得亲自去一趟宝雁村了。
王菡双手小心地捧住王蓬的宝印,轻蔑地瞥了沉默不语的卫安澜一眼,“我知道的内情已经都告诉你了,就怕长公主殿下疑心重,信不过我这不忠又愚蠢的疯妇。麒儿已去,我再无软肋,有的是理由害你。”
“本宫既让惊蛰见你,便是信你。”卫安澜看了看窗外,又转回王菡身上,悠悠笑道,“王菡,指使下人朝本宫的马车丢菜叶是你勇敢,对惊蛰下手羞辱本宫是你聪明,虽皆为垂死挣扎,可你敢作敢当,本宫没什么可说的。”
“对大凉长公主而言,你们背主求荣,罪不容诛,但对卫安澜而言,彼时大凉动荡,我父并非明君,你们最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而已。本宫还是那句话,野心无错,只是你的手段错了。”
王菡脸色巨变,她动了动嘴唇,又颤抖着合上。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位君主容得下背叛,便如他们夫妇回归大凉后,若不能秉旄仗钺,怕早就被皇帝挫骨扬灰了。而现在,卫安澜居然说理解他们的“篡逆”?
真是荒谬!
“卫安澜,从前我还真是看轻了你。”王菡喟然长叹,全如疯癫前最后的平静,“那么,我帮你害同床共枕的夫君,我又能得到什么?”
作者有话说:
①语出自唐·殷济《忆北府弟妹(其一)》。
第35章
卫安澜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喝了口茶,语气平和道:“本宫或可免你死罪。”
“得了吧。”王菡冷哼着摆摆手,“你知道我害死的人不止一个将军府妾室, 远的便不说了, 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就说最近,惊蛰和春桃差点死在我手中,春桃那个病秧子弟弟是我撺掇左飞钺害死的,连你亦身陷舆论漩涡, 堂堂执掌巡按司的华阳长公主岂会放过我?”
卫安澜是什么人王菡心如明镜,卫安澜说她“垂死挣扎”已经算是客气。从卫安澜踏足南都的那一刻起, 南都便不再是将军府的天下了。
她此生一意追逐的权力, 大抵就是这样一言定生死吧。
王菡叹息着收了笑, 眼底再度浮上蒙蒙水雾,“罢了, 人谁无死?早晚而已,都不重要了……麒儿不在了, 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只要能让左飞钺付出代价, 我给他们偿命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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