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 50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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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顾闲相当敷衍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居家衣裳去了书房,开始翻看着今儿刚收到的书信并挨个回信。

    不知不觉便忙到了夜深。

    ……

    虽说常朝逢三六九才开,但朱翊钧目前还处于想当个明君的勤勉状态,遇到重要事务还是会召集阁臣议事。

    顾闲隔天又见到了朱翊钧。

    这家伙在开完会后又把他留下说话。

    主要是跟他聊昨天的苦瓜糖不够甜这件事。

    朱翊钧发表自己的高见:“虽说整颗糖滋味很清爽,但还是能尝出淡淡的苦味,理当多加点糖覆盖过去!”

    顾闲:?????

    我又没分给你吃,甜不甜关你什么事!

    顾闲没有追问他怎么拿到的糖,只慢悠悠地说道:“陛下这么有想法,回头让御厨给您做便是了。”

    朱翊钧很不高兴,顾闲不该给他介绍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口味,再坚定地表示自己的配方才最正宗吗?他嘴硬道:“我为什么要让御厨做?我又不喜欢吃。”

    顾闲连连点头,积极表态:“臣记下了,臣下次绝对不会准备陛下那份。”

    朱翊钧有点生气了,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顾太闲!”

    顾闲当然知道为这点小事和朱翊钧吵起来不值得。

    真要被记在史书里,后世人读了都得发笑,说是他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地位给了,实权给了,大多数时候也听得进去劝,这种待遇搁谁身上不得想方设法把人哄高兴?

    像他这样闲着没事跟皇帝抬杠的,实在很不明智。

    只是在皇权时代,许多事往往都取决于皇帝一念之间,皇帝的信任可以让某个人青云直上,皇帝的猜疑也可以让某个人一无所有。

    个人的得失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你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比如罢相多年的王安石听到新皇登基后罢停新法,起初还不以为意,后来听到连免役法都罢了,才怅然若失地说:“亦罢至此乎?”

    那是他和宋神宗反复讨论了两年才逐步推行的政策。

    考虑到原本的差役法让百姓苦不堪言,王安石提出收取相应的“助役钱”用做专项经费,雇佣青壮劳动力来完成朝廷的各项基础建设任务。

    在王安石看来,这样不想服徭役的富裕家庭可以花钱买自由,想挣钱的贫苦人家则可以主动去应聘(正常服役是义务劳动,没钱拿的),分明是双赢的好事啊。

    这项政策推行后还算有成效,至少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颇受百姓欢迎。

    可惜旧党上台后还是把它全面废除了,连局部调整的机会都不给,要求全国上下一律恢复原来的法度。

    大明在沿海地区陆续试行的一条鞭法,大抵也脱胎于王安石变法中的免役法。

    两种制度其实都有利有弊,一旦全面推行很可能出现许多问题。

    这是任何新政策都会面临的挑战,施行成功与否全看上头有没有负责及时把控这些问题、尽可能将坏影响降到最低的人。

    要是上头换了个人执政,那当然是全面恢复旧制最方便。

    这些问题处理好了是你的政绩,没处理好却是我来背锅,傻子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对吧?

    直接全面废除就完事!

    张居正在历史上已经知晓改革阻力很大,后期一直抱着能做多少是多少的想法去推行自己的决策。

    想来也预料到自己死后可能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得有什么样的意志才能沿着这样的道路往前走?

    顾闲深知自己不是一个多了不起的人,没有张居正他们那样的魄力与决心。

    他喜欢交朋友,喜欢吃喝玩乐,喜欢时常与亲朋好友待在一起做些没什么意义的事。

    他这样的人能改变什么呢?

    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知怎地,他想起了师父出事前那声长长的叹息。

    伴随着叹息而来的是那潜藏在夜色中的浓稠悲哀。

    哪怕不去看、不去想,时代的洪流仍会无情地涌向每一个人。

    顾闲本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朱翊钧的怒气,却感觉眼前一阵晕眩。

    “先生!”

    在失去意识前,顾闲听到离得最近的曹寿这么喊了一声。

    第508章 态度坚定

    “师父,不要去!”

    顾闲听到自己这么说。

    他想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眼前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可他莫名就觉得那是他的师父。

    所以他说出了那样的话。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一直记着。”顾闲看到那个影子转过身来,定定地注视着他良久,慨然叹息,“你长大了。”

    顾闲感觉有只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发顶。

    是假的。

    顾闲这么告诉自己。

    他师父不喜欢摸人脑袋。

    或者说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师父时刻叮嘱他要保持双手的清洁,以保证做出来的饭菜干净卫生。

    这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顾闲在漫长的记忆里走啊走,走啊走,走过江南的山和水,又走过长长的运河,看见了熟悉的城门。

    过了城门,又有宫门,又高又大,庄严巍峨。

    只可惜当民怒四起,这扇朱红大门霎时变得比纸还薄,而那些常年端坐于庙堂之上的诸公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亡。

    顾闲看着门上的朱漆褪去鲜明的颜色,门钉也不知被谁抠了去,整扇门瞧着破败不堪。

    他推开门往里走去,只见草木无人搭理,早已荒败,连野草都不愿意长在这寂静的宫苑之中。

    顾闲想起来了,这是几百年后的紫禁城。

    连他这样的平头老百姓,都能大摇大摆地在里面转悠。

    顾闲就这么在两份记忆里来回穿行,一时在这边、一时在那边,一时这边有人喊“我的儿”,一时那边又有人喊“我的儿”。

    顾闲始终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这么走走停停,他又看到了那个快要隐没在夜色里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跟着那个身影往前走。

    “回去吧。”

    那个身影停了下来,轻轻地对他说。

    回去吧,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做你该做的事。

    ……

    顾闲还在昏迷,太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是忧劳过度。

    张居正归乡葬父,张四维又时常告假,那么多事就压在申时行和顾闲身上。

    申时行是个老成人,活干不完也不勉强,顾闲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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