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 480-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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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去了书房。

    经过一整天的思量,张居正心中已有了决定。

    见顾闲在那欲言又止,张居正说道:“想说什么你就说吧,这么犹犹豫豫可不像你。”

    既然张居正都这么讲了,顾闲还真来了个有话直说。

    他觉得张居正还是该先回江陵一趟。

    因为在历史上那场夺情风波中,张居正一开始没有回江陵,直接走了夺情流程。

    所以张瀚被万历皇帝撵走的时候才会愤然对张居正说:“我以为你十九年没见到亲爹,一定迫不及待要回去奔丧,没想到你根本不想走!”

    夺情起复这种事在大明并不罕见,张居正那场夺情风波之所以惹得朝野上下群起而攻之,主要还是他的改革措施得罪了太多人。

    一个考成法,一个清丈田亩,再加上一个想要进一步落实的一条鞭法,可以说是触及了方方面面的利益。

    当张居正身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攻击点,许多人自然按捺不住要跳出来抨击他不孝。

    你身上有了这么大的污点,那还好意思压制文武百官?!

    而且当时万历皇帝只批了张居正弟弟的假,说是张居正弟弟回去料理后事就好,是以张居正连基本的治丧假期都没休够。

    甚至还要穿上喜庆的衣裳给万历皇帝主持婚礼。

    谁看到这里不疑心万历皇帝是故意的?

    这样的首辅还能成为百官表率吗?

    底下的人还愿意听他的吗?

    像王世贞在此之前便对张居正颇有微词,在此之后更是彻底断了与张居正的往来,拉着王锡爵一起“求仙问道”去。

    汪道昆从中说和的时候,王世贞隐晦地提了一句“是因为赵用贤的缘故”。

    赵用贤被罢官,正是因为他在夺情风波中领头上疏骂张居正不孝。

    所以许多本来有可能向张居正靠拢的人,在夺情风波以后便彻底和张居正分道扬镳。

    夺情风波后的张居正面临的却是这样的处境:曾经倚重的左膀右臂陆续离开朝堂,而本应慢慢培养起来的门生不仅没有成为新助力,还纷纷跳出来抨击他这个座主;曾经十分信任他、依赖他的帝王随着年岁渐长,渐渐与他这个辅臣离心,君臣之间再也不复过去的亲密无间。

    这种情况下,张居正能挑拣出来用的人自然少之又少。

    没了张居正后的“张党”那么不堪一击,一度留下向冯保下跪求庇佑的传言,很大程度上跟夺情风波中有一批硬骨头彻底退出了改革队伍有关。

    所以说,夺情风波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张居正的改革根基。

    等到张居正离世后,他们就可以肆意“调整”新法了。

    具体的调整方案是这样的——

    跟着张居正干过的人统统踢走,得罪过张居正的人统统捞回来升官。

    不利于官员的举措统统罢停(比如考成法),有利于官员的举措则继续保持。

    同时有利于提高朝廷收入的举措继续保持,至于有利于百姓的相关补充措施……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琢磨!

    这就导致接下来几十年官商勾结情况愈发严重,大明经济发展愈发地“自由”。

    当皇帝想要调动地方上的资源时,赫然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太管用了!

    大明亡了,咱日子还是一样过,说不准还过得更滋润。那咱为什么还要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能说经济文化的蓬勃发展,有时候是用朝廷对地方管控能力换来的。

    万历年间涌现的各种“禁书”“妖服”,若是换在洪武年间乃至于嘉靖年间兴许都会在刚冒头时被摁回去,很难大行其道。

    张居正主政期间争取来的短暂清明结束后,大明迎来的是更加昏昧的朝廷与更加混乱的时局。

    对于了解过这段历史的顾闲而言,自然急于把种种隐患摁死在萌芽之初。

    比如尽可能地缓和张居正与朱翊钧的关系,尽可能地团结更多在朝以及在野的盟友,尽可能地扩大外来救荒粮种的种植范围。

    只是他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许许多多个“尽可能”而已,具体能否有用至今犹未可知。

    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顾闲才会在张居正还没表态时就急着相劝。

    在历史上那场夺情风波中,像张瀚、沈懋学等等前来劝说守孝的人几乎都与张居正闹掰了。

    也许张居正向被万历皇帝罢官的张瀚说出那句“公去,而心愈苦,事愈难矣”时,便已经预料到往后自己要面对什么境况。

    顾闲不希望那一切上演。

    张居正坐在那里听顾闲说完了,深深地看了顾闲一眼,才说道:“在你心里,我便是那般不孝的人吗?”

    顾闲并不觉得张居正不守孝三年就是不孝。

    主要是他曾受到新思潮的影响,对儒家学问总是带上几分批判——人都死了,守孝给谁看?反正泉下的父母是享受不到这份孝心的。

    顾闲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张居正听。

    他知道在约束力还在的情况下,朝廷采用的这些儒家制度有其存在的意义,但是跟某个人孝不孝顺真没什么关系。

    有时候不过是攻讦某人或者夸赞某人的工具罢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元朝有人选编《二十四孝》来教化百姓,那二十四位古代孝子都作古多少年了,竟又凭借孝名再次名扬天下!

    这是许多人汲汲营营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既然孝道都已经成为儒家的一面重要旗帜,旁人要是拿个不孝的罪名攻讦你,还真有可能影响到你的名誉和地位。

    张居正静静地听顾闲讲完,缓声说道:“难怪你岳父给你题个‘朽木不可雕也’,你与那宰予果真相像。”

    宰予也是不赞同守孝三年的,认为守孝三年太耽误事,顶多守个一年就差不多了。

    事实上连《礼记》这本堪称“士大夫日常行为规范”的儒家典籍也特意加了一句“礼不下庶人”。

    毕竟要是平民百姓也要守孝三年,学着那些孝子贤孙整天足不出户、不事生产,只一味沉浸于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那地里的活谁去干?

    估计只有本身就不怎么干活的士大夫群体有条件这么个孝法!

    很不巧,张居正就是正儿八经的士大夫!

    享受了某个身份带来的好处,便要接受这个身份应受的约束,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守孝制度,明朝也有“武职不丁忧”的规定,你怎么不去当武官呢?

    看来你也知道在大明当武官没前途是吧。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还真没有文官会选择直接接受夺情起复。怎么都得先回趟老家把亲爹或者亲娘给葬了再说!

    偏偏历史上张居正面对的就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少年天子马上要长大成人,对他已不复最初的言听计从;同时他当首辅期间得罪了不少人,朝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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