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 43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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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7章 谁要害我

    秋闱只是乡试,也就是两京十三省同步举行的十五场省级考试。

    这种级别的考生距离见到顾闲这个礼部侍郎还远得很,即便顺天府尹会为中举考生举行鹿鸣宴庆贺他们获得举人身份,人家也不会请个官比自己高的人来抢风头。

    所以照理来说,顾闲跑去当搓背工的事应该不会被考生发现才是。

    可惜顾闲这人不爱坐官轿,平时要么步行要么骑马,顶着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到处晃荡。

    偶尔遇到奸商还要上去据理力争两句。

    这么个接地气的三品大员,在京师这种遍地高官的地方也是极其少见的,旁人见到了只要跟沿街的店家或者摊贩一打听便晓得他是谁了。

    隔天顾闲去书铺取一套预定好的新书,倚着柜台和掌柜随意地聊了一会图书市场近况才施施然离开。

    顾闲前脚刚走,后脚旁边的书架后头就出来三个人,正是那天相约去搓澡的考生。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去询问掌柜刚才那人是谁。

    顾闲今天下衙后就过来了,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不是什么搓背工。

    更重要的是,那官服还红通通的!

    能穿绯袍,至少得是四品以上的大官了。

    顾闲的身份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掌柜的也没隐瞒,笑呵呵地夸道:“那就是我们的顾状元,现任礼部侍郎,当了大官都还常来我们这边订新书!”

    掌柜的只是习惯性自夸两句招揽生意,几个考生听后却是面面相觑。

    状元?

    侍郎?

    难怪对方一听到考题就分析得鞭辟入里,一张口就能唱出整首苏东坡的《如梦令》,原来他们遇到的“搓背工”竟是当朝礼部侍郎!

    ……所以这么大的官为什么要去给人搓背?!

    不能怪他们认不出来,因为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种可能性。

    昨天为了宽慰朋友说出“他懂什么”的考生脸色都有点白了。

    谁能想到人家真的懂?

    两友人也想起了昨儿的事。

    他们都是有涵养的人,当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他们起了头以后还真有人骂了顾闲。

    顾闲会不会记他们的仇?

    掌柜的见他们脸色不太对,追问之下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哈哈笑道:“没事的,顾侍郎不是记这种仇的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知者不罪’,何况这位郎君也只是想宽慰朋友。”

    听掌柜的这么一说,三个考生才算是放下心来。

    其实昨天看着顾闲轻轻松松就把整个澡堂的气氛带动起来,也足以知晓这个“搓背工”不会计较几句言语上的得罪。

    只不过那时候骂了顾闲的人想的大概是“不过是个搓背工,哪里配跟我这个准举人计较”,而不是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想到这一点,几个考生都有些惭愧。

    平时他们嘲笑一些家伙先敬罗衣后敬人,遇到大官便谄媚得没眼看,实际上他们自己对于从事“低贱”职业的人的态度也是一个样。

    要不然他们当时就该上前去赔罪了,何必等知道对方的身份才反思自己的做法?

    翌日清晨顾闲前往礼部衙署点卯的时候,旁边就出来几个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实际上岁数瞧着都比他略大几岁。

    顾闲只一眼扫过去便认出了他们,再看他们那臊眉耷眼的模样,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想来是不知从什么渠道知晓了他的身份,一大早来这边蹲守。

    顾闲见他们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开口,笑着调侃:“怎么?来找我搓背吗?今天我可不方便给人搓背。”

    见顾闲明显还记得自己几人,为首那考生朝顾闲作揖行礼:“那天不知晓是您,小子妄言了。”

    不等顾闲回应,他又接着反思起来,说自己即便不知道顾闲的身份也不该罔顾事实。

    倘若同样的话出自不同人之口,自己便用不同的态度来对待,往后大抵也是“指鹿为马”典故中那些在强权威慑下只敢唯唯诺诺说“没错,是马”的那些庸碌朝臣。

    顾闲微微讶异,没想到这考生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顾闲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考生回道:“晚生周友程,我们几个都是真定府人,这次一同过来参加乡试。”

    另外两位考生也轮流自我介绍,那个在澡堂没说话的叫冯嘉遇,而那个对完答案有些沮丧的则叫靳绍谦。

    顾闲把这三个名字在脑海里扒拉了一遍,没找到相关的记载。

    可见普通人想要名留青史还是太难了。

    问题不大,看着像是可造之材!

    顾闲含笑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感悟已经胜过许多人了,回去安心等放榜吧。”

    三个考生对视一眼,没再耽搁顾闲的时间,齐齐目送顾闲走入礼部衙署。

    ……

    卯足劲批阅完全部考卷并拟好排名,关在贡院阅卷的考官与阅卷官终于解放了。

    对礼部来说,三年之中最忙碌的阶段才刚刚开始。

    因为各地乡试的中举名单要陆续送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地解额的汇总与对接。

    秋闱结束到春闱开始这段时间,要安排人手负责核实各地考生的详细信息,保证明年春闱的正式进行。

    总而言之,有非常多的琐碎事务要忙。

    顾闲忙里偷闲,在休沐日邀请即将归乡的吕调阳来家里吃顿便饭,力邀吕调阳来尝尝他做的桂林米粉。

    吕调阳祖上是湖广人士,不过自己生在桂林、长在桂林,听顾闲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想念家乡的米粉了。

    吕调阳笑道:“京师的水和桂林的水不一样,米粉味道兴许也不同。我刚到京师那几年也常让人做,后来觉得味道不太对,便不怎么吃了。”

    这番老饕言论听得顾闲连连点头,赞同地说道:“这就叫‘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姐夫吃鱼也很挑,许是在江陵从小吃的好鱼。”

    张居正从来不说鱼不好吃,只是尝一口觉得刺太多或者不够新鲜,他便再也不碰了!

    顾闲这么感慨完了,仍是每天坚持绕路去问吕调阳要不要吃个送别饭,弄得坚持“下班后绝不跟同事往来”的吕调阳都没辙了,无奈地答应休沐日去一趟。

    他现在已经致仕了,不必再担心会不会卷入什么无谓的纷争。

    于是在休沐日这天,顾闲家又举办了一个小小的送行宴,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对于鲜少接受私人宴请的吕调阳而言已算是难得了。

    秋天么,就是适合吃点汤汤水水的滋补一下,顾闲一大早便熬起了汤底,等客人陆续登门,他也一如既往地给每个人安排活干。

    到中午,一桌子人就围坐在一起嗦起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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