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 370-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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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沾了不少雪花。

    鲁鲁本来要和平时那样扑到顾闲身上,见到他此时的模样又顿住脚步。

    小豆丁很认真地打量起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的亲爹,等确定自己没看错,才拉着顾闲的官袍衣摆让他蹲下。

    顾闲不明白小孩子的想法,但还是依言蹲到鲁鲁面前,关心地问:“怎么了?”

    鲁鲁张大自己短短的手臂,非常努力地给了顾闲一个大大的拥抱,学着爹娘和奶娘哄他的语气说道:“不哭哦,不哭!”

    顾闲忍俊不禁。

    可笑过以后又再次鼻酸起来。

    他一把抱起自家娃,否认道:“我没有哭,我是大人了,又不是你这样的三岁小孩,怎么会哭鼻子?”

    按照江南一带的年龄算法,刚出生就是一岁,过一个年便长一岁。鲁鲁已经过了两次年,所以对外也可以说他已经三岁了!

    听顾闲还在那狡辩,鲁鲁哼道:“骗人!”

    “眼睛红!”

    “哭哭、哭过!”

    即便已经掌握了很多词,这个岁数的小孩还是习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一着急起来还会带点儿结巴,这是因为生理发育程度还跟不上他们的表达欲。

    顾闲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夸鲁鲁观察力强,他把鲁鲁抱回屋里陪着玩了一会,才去换了身衣裳。

    小孩子睡得早,等鲁鲁吃过晚饭后睡熟了,王宜玉才跟顾闲问起今天发生了什么。

    顾闲挑拣着能说的部分给王宜玉讲了。

    王宜玉闻言也叹了口气。

    她见过这位帝王许多次,比谁都清楚隆庆皇帝对顾闲的种种偏爱。

    对顾闲而言,不管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普普通通的农夫,只要真心实意待他好的,他便也真心实意待对方好。

    这性情既让他知交满天下,也让他不得不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看到顾闲这般情态,王宜玉便知道诸如“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宽慰毫无用处。

    她只能像鲁鲁那样伸手抱住顾闲,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给予顾闲安慰与支持。

    ……

    接下来一段时间,隆庆皇帝都没有再上朝。

    内阁每日探问,始终没得到什么好消息。

    顾闲倒是从东宫那边听到了一些隆庆皇帝的情况,听朱翊钧说隆庆皇帝每天清醒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想到正德皇帝临终前曾经提出让内阁帮忙征集民间名医,顾闲冒大不韪跟朱翊钧讨来隆庆皇帝的脉案,亲自去寻李时珍询问对方有没有办法。

    这种做法要是传出去,那是能掉脑袋的事情。

    李时珍不是普通医家,他年轻时可曾经被推荐去当过御医的,只是因为跟同僚处不来才辞职归家。

    即便人在京郊不知道隆庆皇帝在朝会上突然发病的事,李时珍还是从顾闲格外慎重的态度窥知了这份脉案颇不简单。

    李时珍格外认真地翻看起隆庆皇帝的脉案来。

    等看过最后那几份脉案,李时珍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如果脉案没出错的话,这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

    医家不是万能的,哪怕是华佗、张仲景、孙思邈等等青史留名的名医,一生之中也遇到过许多束手无策的病例。

    听到李时珍的话,顾闲也安静下来。

    不知怎地,他听到这个结果后竟没太意外。

    大抵是在得知隆庆皇帝在吃所谓“回春固阳”的丹丸时,他便已有所预感。

    因为隆庆皇帝在历史上就是这么没的。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危害?无非是没法靠自己去对抗身体的衰败,只能寄希望于药物的功效。

    一旦切身体验到了服药的好处,便会控制不住地依赖它。

    要不怎么五石散和鸦片明明危害那么大,却还是那么叫人着迷?

    顾闲对张居正严防死守,逮着机会便冒着挨黄荆条毒打的风险叮嘱张居正不要放纵,不就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会遭殃。

    可惜隆庆皇帝乃是君父,常年待在禁中,他平时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见缝插针地规劝。

    朱翊钧倒是有机会,可家长大多都很好面子,绝不叫自家孩子发现自己的“力不从心”,自然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服食丹丸。

    上次若非是被朱翊钧逮个正着,说不定朱翊钧都拿不到那几颗“样品”。

    顾闲垂眼说道:“我知道了。”

    李时珍见他明显十分难过,只能宽慰:“生老病死谁都无可避免,你要看开一些。”

    顾闲点点头,叮嘱李时珍不要把今天的事外传后又把脉案原样带走了。

    等他回到城中已经快要宵禁,刚进城便有熟悉的卫兵追问:“顾学士出城去办事吗?怎地回来得这么晚?”

    顾闲叹着气回道:“有点事耽搁了。”

    以顾闲的身份,自是不会有人为难他,与他闲话几句便放他归家去。

    王宜玉瞧见顾闲回来时的神色,便知道他这趟出城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她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顾闲点点头。

    无论时局如何,总还是要吃饱才有力气去应对。他味同嚼蜡地吃过饭,带着鲁鲁玩了一会,和平时一样哄他入睡。

    鲁鲁许是察觉顾闲心情低落,最近都没怎么作乱。等父子俩躺到床上,他还奶声奶气地哄顾闲:“爹也睡!”

    顾闲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他和师妹带到这世上来的孩子,他们有义务要让他生活在一个更好的时代里,而不是让他在数十年后眼睁睁地看着动荡到来。

    顾闲讲着讲着睡前故事,便与鲁鲁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睡着了。

    王宜玉寻过来时瞧见父子俩一模一样的睡相,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没有喊醒顾闲,只帮他们把被子盖好。

    王世贞出孝后京师这边却一直没有空缺,吏部安排他去当个巡抚。

    王世贞见任地不怎么好,又觉得自己从京官出为巡抚很没面子,便称病没有去赴任。

    据说这事是高拱授意的,因为高拱向来不太喜欢王世贞和汪道昆他们这种“文坛巨擘”,只觉他们整日呼朋引伴夸夸其谈,实则什么正经事都不干。

    现在吏部还在高拱手中,张居正也做不了主。

    听母亲写信说父亲对此颇有怨言,连带对顾闲这个女婿都多了几分埋怨。

    顾闲一直写信劝王世贞先去干几年,最开始王世贞还回了两封信,后面便直接不理了。

    眼看朝中马上要有大动荡,也不知马上快休满三年病假的王世贞能不能等到他想要的缺。

    王宜玉莫名想到顾闲此前曾问过“我和你爹翻脸了你要选谁”。

    她觉得这事是王世贞不太对,顾闲才多大?他难道能左右朝中的人事安排吗?

    王世贞记恨高拱和张居正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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