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 350-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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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耕织,自是没上手摸过活蚕。

    听顾闲说得言之凿凿,她也克服了对虫子的天生反感,学着顾闲那样抓起一条蚕虫。

    这蚕虫显然已经吃了一肚子桑叶,肚子瞧着圆鼓鼓,摸着也跟顾闲讲得那样凉滑软乎。

    顾闲眉飞色舞:“我没说错吧?上手后一点都不可怕。下次我们在家里养上一架子怎么样,到时候我们自己做蚕丝扇!”

    旁边的朱翊钧刚才还疑心顾闲是故意要为难自己,听顾闲把自己撇在一边和王宜玉聊得起劲又不乐意了。

    大家都敢抓,他怎么可能不敢!他努力克服了最开始的心理障碍,鼓起勇气偷偷把一条白蚕抓了起来。

    咦?

    摸起来还真不是那种叫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怪好玩的。

    王宜玉瞥见朱翊钧的小动作,边把手里的肥蚕放上蚕簇边笑着和顾闲讨论起来:“那得拔掉你几棵枸杞种桑。”

    顾闲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枸杞,那可是春天的好伴侣,摘上一把嫩得出水的枸杞叶来碗三及第汤,那叫一个舒坦。

    根据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的说法,枸杞浑身都是宝,对五劳七伤都有效!

    不过在李时珍这篇百万巨著里头,就没有不是宝贝的药材,连桑叶那也是有诸多妙用的——

    比如经冬不落的“霜桑叶”,在李时珍笔下那就是“神仙叶”,无论内服外用都好处多多!

    正是因为李时珍这书属于集古今养生药用之大全的鸿篇巨著,他跑去太仓求王世贞写序的时候,王世贞才会问:“我不太懂医学上的东西,你这百万字的内容能保真吗?”

    王世贞向来爱惜羽毛,文学上的事情夸一夸还没什么,顶多过后撤回夸奖,表示“我其实不太认同他的作品,只是出于人情世故才那么说”。

    文学方面看走眼多夸那么几句能杀人吗?杀不了吧。

    给医书写序性质就不一样了,万一出了事说不定得背上人命!

    顾闲扒拉了一下《本草纲目》的内容,笃定地道:“不仅枸杞汤好喝,桑叶汤其实也好喝,不信等会我做给你尝尝!”

    朱翊钧立刻说道:“我也要喝!”

    顾闲转头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朱翊钧手上还抓着条白白的蚕。

    呵,有的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顾闲笑眯眯地问:“你刚才不是说不要玩吗?”

    朱翊钧:???

    你就不能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朱翊钧哼了一声:“我想玩就玩。”他也学着顾闲和王宜玉那样把手上的蚕放到蚕簇上,好奇地看着上头已经在吐丝的几只蚕。

    顾闲见朱翊钧感兴趣,便给他讲起了蚕的习性,这么小小的一条蚕,如果喂得好能吐出差不多三千尺的丝,所以李商隐写的“春蚕到死丝方尽”绝非虚言。

    朱翊钧跟着顾闲搞过长跑赛事,自是知道长度单位的概念。

    三千尺,换算下来只比两里路差那么几步路,他平时从东宫去寻顾闲玩差不多就要走这么远!

    一个蚕茧居然能抽出这么长的丝吗?

    顾闲笑道:“蚕茧要变成丝绸还有许多道工序要走,中间会有不少损耗,算下来你的一件丝绸衣裳约莫要用三千条蚕吐的丝才能织成。”

    朱翊钧看了眼自己身上普普通通的衣裳。

    即便是微服出行,他也不怎么穿不舒服的衣裳,所以这次出来体验农家生活身上仍是穿着一身新裁的轻薄春衫。

    经顾闲这么一说,朱翊钧才发现自己身上从里到外都是绫罗绸缎。

    顾闲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喂蚕的老妪,慢悠悠地给朱翊钧分享了另一首诗:“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顾闲热心地给朱翊钧解释了一下这首诗的背景,讲的是一个妇人进城去卖生丝,回来后哭湿了巾帕,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为了让朱翊钧更深刻地理解诗意,顾闲还给他列举了另外两个例子——

    一个是唐代人罗隐写的“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另一个是宋代人梅尧臣写的“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大家都是这么写的,可见自古以来世事都是那么荒谬:干活的人穷得响叮当,不干活的人却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你说这是怎么个道理?

    真是叫人想不明白啊!

    朱翊钧:?????

    可恶,为什么突然又面刺?

    简直防不胜防。

    他都十岁了,这些诗又写得那么浅显易懂,岂有听不懂的道理?顾闲分明是要把每一首都给他念一遍!

    既然唐宋诗人都这么写,足以证明这种情况一直都存在,又不是他当了太子才导致的!

    朱翊钧不服气地辩驳道:“从来都如此,可见不是我们的问题!”

    顾闲笑道:“从来如此,便对么?”

    他和朱翊钧分享起自己从一个嘴毒食客那儿听来的一段话,大意是说对许多人而言,“只要从来如此,便是宝贝。即使无名肿毒,倘若生在中国人身上,也便‘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时,美如乳酪’”。

    朱翊钧:“……”

    真的好毒。

    顾闲说话便是跟这些家伙学的吗?

    朱翊钧问:“这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顾闲顿了顿,想了一会才说道:“应当死了吧。”

    记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师父收到得最多的就是讣告,其中有不少是曾经在店里欢聚的食客。只是相隔太远,也只能遥寄一篇祭文。

    有次他师父立在屋檐下用笛子吹了一首《送别》,那笛声与他师父在夕阳下的背影一样萧索。

    顾闲笑了笑,与朱翊钧说起这位嘴毒食客的光辉往事,他这人特别爱吃糕饼之类的甜食,连包子都爱吃糖包,每次看完牙医都要去买些糕饼回去吃。

    你猜怎么着?

    他不仅年纪轻轻就长了许多蛀牙,不到五十岁就不得不把全口牙拔光了。

    唉,没了牙的日子吃什么都不香!

    事实上食不知味还是其次,更可怕的是每天摄入的食物不足,身体也会一天天地垮下去。

    想想就很难受对吧!

    我们这里有人同样很爱吃甜食糕饼,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

    为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千万要保护好牙齿啊!

    特别爱吃甜食的朱翊钧:“……”

    什么都爱吃的张元德:“………”

    说话就说话,怎么又开始恐吓大家了?

    顾闲见好就收,没继续再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在场的没一个不是遍身罗绮)。

    他带着朱翊钧去周围的大集上采购了不少新鲜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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