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明: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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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隔壁小顾状元家吃饭吗?”

    张元德便把自己逐家落实扫雪任务的事讲给妻子听。他说道:“闲弟也就瞎操心,能住在内城的哪有这么穷的?外城那边兴许还得担心担心。”

    他妻子道:“那你还干得那么认真?”

    张元德道:“我答应了的事当然得言而有信。”

    他与妻子说起自己遇到个臭脸御史的事。

    他看对方卧病在床,没能耐上屋顶扫雪,叫人帮他扫,对方还脸色奇臭,一副“我绝不与你们勋贵为伍”的表情。

    他当场让人取了些好炭送过去烧起了火炉,又帮他挑满水缸、填满米缸,甚至还给他请了个大夫。

    呵,咱就是强行把嗟来之食塞他嘴里怎么了?不服起来打我们啊!

    张元德眉飞色舞的说道:“我还给他报上了闲弟的名字,说‘要不是闲弟提了要求,我才懒得管你这个糟老头子’。”

    眼看那老头儿快气昏厥过去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张元德妻子:“………”

    做好事做成你们这样,也是没谁了。

    ……

    约莫是五城兵马司敲门提醒对小老百姓来说很有威慑力,顾闲第二天一早出门,路中间的雪竟都扫得差不多了。

    再一看沿途屋顶,那也扫了个七七八八,便有积雪也不太厚了。

    顾闲心中正暗自满意,却见前头一处宅院前立着个老头,对方正拄着杖一脸严肃地立在那里。

    顾闲对左邻右里都很熟悉,这老头儿瞧着却是有点眼生,应当是鲜少出门,且他平时去敲门分零嘴的时候也不应他。

    “早上好!”顾闲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您瞧着很面生,是刚搬过来的吗?化雪天最冷了,您可得多穿点,可别冻病了。”

    那老头朝着他哼了一声,只回给他一个“我不想搭理你”的眼神就转身回了屋。

    顾闲不明所以,但也没放在心上,依然热情地与沿途遇到的人打招呼。

    这么一路走过去,顾闲感觉嘴巴有点干,正好看到李维桢在煮茶,马上过去讨了一杯。

    正咕咚咕咚喝着呢,就听人说太子过来了。

    顾闲不理解。

    这么冷的天,太子跑来翰林院做什么?

    没等顾闲两人出去相迎,朱翊钧自己就进来了。

    他穿着皇太子常服,外面裹着层貂裘,头上也带着毛茸茸的暖耳,看得出保暖也很到位,不至于冻坏了。

    顾闲见朱翊钧裹成这样还要出来,起身见礼后便问他:“殿下要不要喝杯茶暖和暖和?”

    朱翊钧进门就看到两人躲在角落喝茶了,本来想问他们莫不是在躲懒,听顾闲这么一邀请就忘了刚才的怀疑。

    “也好。”

    朱翊钧很矜持地说。

    三人坐下一起喝茶,顾闲又把李维桢给朱翊钧介绍了一遍,说此前给他引荐过的,李维桢三年前便考上了庶吉士,当时才二十一岁,厉害得很!

    太子年幼,李维桢亦没有太过敬畏。见顾闲与朱翊钧相处得轻松自如,他也笑着调侃:“殿下你看他这人夸我还要带上自己,我二十一岁考上庶吉士厉害,他十八岁三元及第岂不是更厉害?”

    朱翊钧听后连连点头,很赞同李维桢的说法。

    三人说笑了一会,茶喝完了,身体也暖和起来了。李维桢表示要去干活,让顾闲自己招待太子这尊大佛。

    顾闲暗骂这家伙不仗义,但也只能问朱翊钧怎么这种天气还出门。

    朱翊钧道:“过了冬至讲学便停了,孤攒了许多疑问想来问问你。”

    顾闲算了算,今年冬至到腊八也才十天左右,这就有需要冒着严寒出宫的疑问了?

    还有,内阁就在皇城里头,你不能直接去请教张居正这个总负责人吗?

    转念想到自家那串外甥看到张居正时的模样,顾闲又明白了,张居正板起脸时是小孩子克星!

    止儿夜啼张太岳!

    要知道大外甥张敬修去年都成婚了,现在一听张居正要考校功课还是不由自主地精神紧绷。

    相比之下,他面嫩!

    顾闲道:“没问题,殿下只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信心满满,“真要遇到臣不会的,臣背后还有一整个翰林院!”

    朱翊钧昨晚央求了李贵妃很久,好不容易才让李贵妃答应让自己趁着雪停了来翰林院找顾闲,自是做出了充分的准备。

    他掏出一个长长的问题单子开始和顾闲探讨起来。

    太子的学业并不紧迫,东宫讲官给他讲课都是逐句讲解,顾闲都不知道朱翊钧到底从哪里扒拉出那么多问题来问。

    这番问答一开始,顾闲才发现这厮连书法上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问自己。

    他记得自己并不是这小子的书法老师吧?

    怎么感觉自己平时教朱翊钧不懂就要问,务必要把讲官们“人尽其才”,这小子却把这一套全用自己身上了?!

    朱翊钧从小被李贵妃安排习字,对书法很是喜爱。

    据说后来他成了万历皇帝,有次手痒了,热情邀请张居正到暖阁看他写大字,并且写了句“弼予一人,永保天命”送给张居正。

    皇帝赐字,那是天大的荣耀,许多人的回忆录、墓志铭、传记都会专门记上一笔。

    张居正不一样,张居正第二天就给万历皇帝上书,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大意是你练书法这么起劲做什么?

    看看那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和宋徽宗,个个都沉浸在艺术之中不可自拔,国家在他们手里几乎要完蛋!

    你一当皇帝的,就算书法练到钟繇、王羲之那种程度,又能有什么用处?

    顾闲从一堆史料里扒拉出这么一段故事,只觉张居正还是太想万历皇帝当个明君了。

    要不然张居正只需要拿出平时万分之一的哄人本领,就可以把万历皇帝哄迷糊!

    好在顾闲没有正直君子包袱,哄起太子来没有心理负担,他先让朱翊钧写几个字看看,接着就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等朱翊钧被夸得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他才指出几处可以提升的方向,让朱翊钧自己斟酌着练。

    顾闲还兴致盎然地跟朱翊钧分享自己小时候练字的经历,南方的叶子大,芭蕉叶、梧桐叶、枫树叶,都可以拿来写字,好玩得很。

    小时候他坐不住,文徵明就这么骗他练字。

    说是以前大家都很爱这么玩,像陆羽就曾经记录过怀素家里穷没纸可以练字,在老家种芭蕉万余株,用蕉叶练就了一首李白看了都说好的草书!

    朱翊钧觉得有点奇怪:“他没钱买纸,但有钱种一万株芭蕉?”

    顾闲听了把朱翊钧引为知己:“我当时也是这么提问的,文老说在唐代纸特别贵。全靠许多聪明人一代代地把造纸术给改良了,我们现在才有便宜纸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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